周恒神色黯然的，他垂下眼眸，心口有一股不可言说的疼痛蔓延，他知道，他和周挚，永远不可能把酒言欢，除非时光倒流，除非没有那该死的批命，除非周挚的双腿回来。
苏崇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发现现在说什么都很无力。
苏华也是一样，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周恒的肩膀。
周恒和周挚经历的事情，和他们一家人经历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周挚为了救周恒而牺牲自己的双腿，那一切都不一样，而事实是，周挚是被放弃的，仇恨的种子早已深深种下，如今他失去了双腿，周恒还好好的，兄弟相见，每一次看他身体健康，心中的恨意就会化作养分滋养仇恨的大树。
而这些恨，一辈子都不能化解。
叹息和同情都暗自藏在了心理，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周恒的身份，不让周挚发现。
“叩叩叩”
柳子衿和王慧兰来敲门。
苏华说道：“先吃饭吧，咱们就平平常常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件事，不要告诉子衿，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想到柳子衿，苏华嘱咐一声。
苏崇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说恒弟弟暂时叫苏恒就行，子衿他能明白的。”
以柳子衿的才智，只怕他也猜到有一些麻烦，不让他知道，也是为了他好。
周恒愧疚又感激，他点点头：“好。”
几人一起吃饭，苏华只对柳子衿说了周恒暂时叫苏恒，不要叫错了。
柳子衿和王慧兰点头答应，并没有追问为什么。
大家都一致的当作没有这件事，吃了饭，苏小鹿就开始磨药。
她又看了看罐子里的虫子，还活着，看来离开人体能活许久。
七月二十三。
苏崇苏华周恒和柳子衿，早早起来就出门了。
王慧兰有些担忧，她怕自己露出破绽，所以就没有陪着苏小鹿，就在房间里帮忙磨药。
周挚来了，苏小鹿请他上楼到房间里。
他只身前来，神色温润，看上去很好相处，看起来就是一场很平常的诊脉。
苏小鹿让他坐下，刚才下楼迎周挚的时候，苏小鹿走在后面，就观察了周挚的双脚，她可以确定他的脚是假的了，因为上楼之后，周挚气虚弱了很多，他走的很缓慢，他在极力压制身体发颤。
坐下之后，周挚许久没有说话，脸色有些苍白，他伸出手，对苏小鹿露出一个浅笑说：“苏姑娘，有劳了。”
苏小鹿也笑了笑，她搭上周挚的手腕：“给你看诊一次，五百两。”
周挚温和的点点头：“好。”
他温和的看着苏小鹿，眼里有着点点笑意，苏小鹿移开视线不看他。
周挚的体温较低，他很清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格外好看，皮肤也很苍白，他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健康。
苏小鹿渐渐皱眉，周挚的身体，的确很不健康，他的身体里，有许多许多的毒素，许多经络都是不通的，这样的周挚，他能不能活到二十苏小鹿都不敢说。
“苏姑娘，我的身体怎么样？”
周挚轻声问。
苏小鹿迎上周挚的眼睛，她开口说道：“你的身体很差劲，你中了很多毒。”
周挚收回手来，浅浅笑了笑：“是吗？可御医都说我身体很健康。”
周挚看着苏小鹿，眼神平静：“那我身体这些毒，可以治好吗？”
苏小鹿没说话，周挚这身体，就是一个盛毒的器物，能治好吗？恐怕是治不好，就是治好了，他的身体早就被毒素掏空了，什么用都没有。
周挚，注定是个短命之人！
苏小鹿不说话，周挚也不着急，很安静的等着，苏小鹿看他的时候，他也会很专注的看着苏小鹿。
苏小鹿看着周挚规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开口：“我先看看你的腿吧，你昨天不是说腿疼？”
周挚浅浅一笑说：“今天不疼了。”
第295章 一身都是毒
说着，周挚撩开了衣袍，他翻下靴子，露出了闪烁寒光的冰冷骨架，他让苏小鹿知道，他的双腿是真的没了，然后他就放下了衣袍。
放下袍子之后，周挚对苏小鹿笑了笑：“说说我中毒的事情吧。”
苏小鹿微微皱眉：“你一身都是毒，中的毒素太多了，你的身体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平衡点，贸然破坏了也不好，我只能给你配一些养气的药吃着。”
解毒，太过复杂，不知道要多少年，她不可能一直在周挚身边，周挚能不能活到解毒完都难说呢。
这让苏小鹿觉得很棘手。
而周挚神色平静，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苏小鹿说了，他也没有生气，很平静的接受了，浅浅一笑点头：“好，那有劳了。”
周挚从怀里拿出银票，他递给苏小鹿：“这是诊金。”
“那你等一下，我写个药方给你，你拿了回头抓药煎了吃就行。”
苏小鹿起身去取纸笔，很快就把药方子写了给周挚。
周挚静静的等着，他很安静，安静的有时候都觉得他不存在。
明明他没有任何危险的动作，苏小鹿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写了个养身体的药方子，只想快点把周挚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