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一阵风吹来，将病房的门合上了，门外二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听不见。
温惟夏叹了口气。
虽然听得不真切，但其中一人的低沉嗓音宛如雕刻在骨子里般耳熟，一定是秦牧川。
思绪回潮，最后时刻，秦牧川穿过茶水间向她奔来，在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前，她被他拥在带有炽热体温的怀抱里，双脚悬空，瞬间，独属于秦牧川的味道占据了她的整片世界。
温惟夏：……
也就是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牧川直接给她来了一个公主抱。
头大。
虽说事出有因，可若是被断章取义的人看见，小题大做，一定会给他带去不好的影响，今年的评分考核，秦牧川已经占尽劣势，若再次叠加负面影响，恐怕Frank也无能为力。
带教导师与实习生，本质上也算是师生关系，二人之间的亲密举动，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
就在温惟夏担忧之时，病房的门被秦牧川轻轻推开了。
“醒了？”
他语气中带了一丝惊喜，三两步走到温惟夏床边，抓住了她没插针的手：“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温惟夏摇摇头：“不晕了。”
刚醒来的时候，她的大脑就已经清明了，意识到秦牧川反应过激之后，她更清醒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医院？”她问。
“意风的医务室，医院太远了。”
“哦。”温惟夏喃喃道。
这声“哦”结束之后，二人便没有再讲话。
很快，房间内仿佛团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浓墨乌云，气压低得可怕。
秦牧川突然松开握住温惟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坐在陪护椅上，顺手从床头摸了一个柚子，犹自剥了起来。
他没再看她，只默默低着头，脸色阴沉，剥柚子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抠开橙黄色的表皮，撕掉白色的瓤肉，手背青筋凸起，骨节泛白。
柚子皮被粗暴地剥开，汁水炸裂间，梦中的清甜香味飘满病房。
温惟夏看着他这番动作，咽了口口水。
她明白了，秦牧川一定是因为她熬夜又不好好吃饭的事情在生气，可碍于她刚清醒，没法直接将怒气宣泄，只好用杀鸡儆猴的方式，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于是，温惟夏决定主动给他递个台阶，解释一下。
“我——”
可她话才刚蹦了一个字，秦牧川就一把丢掉了手中的柚子皮，冷哼一声，阴沉沉道：“低血糖，熬夜，不吃早饭……你是想英年早逝？”
他背后仿佛团了一个黑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着。
温惟夏撇了撇嘴。
明明昨天还温柔似水，追着她说对不起，只为了能把她送回家。
“也就最近这两天而已……”她辩解。
秦牧川没有接话，沉默一阵，手上动作却不停，将一块柚子肉分离出来，耐心去掉苦涩的种子，将脉络全部剥掉之后，伸手放在温惟夏唇边。
“张嘴。”是最强硬的语气。
温惟夏看他这言行不一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于是乖乖张嘴，将柚子咬到嘴里。
一口下去，刚刚闻到的香味化成汁水，流入腹中。
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柚子都要甜。
秦牧川就这样一口一口地给她喂着吃食，却没有纵容她多吃，每样只喂了几口，就放下了。
良久，她听到他的呢喃。
“夏夏，我有点后悔了。”
声音很轻，像是呓语。
“后悔？后悔什么？”温惟夏追问。
可秦牧川却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没什么”，随后便三缄其口，温惟夏没有多问。
她猜，也许是和昨天的事情有关吧，不过她确实没有生气，反而心疼，最后离开，也仅仅是因为意识到，再继续和秦牧川相处下去，她会变得很奇怪，所以逃避。
房间重新变成死水一潭。
滴答滴答——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等等？
挂钟？
温惟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用了力气抬身，可扫视一圈，才发现钟表挂在她病床正上方，无论她怎么努力，也看不见。
“几点了？”她只好转向床旁边的秦牧川，问道。
“12点了。”
“12点了？”温惟夏猛地坐起，“交流会已经开始了？不行，我得去现场。”
说罢，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见她猛然坐起，秦牧川吓了一跳，弹起来一般，起身将人按回去，刚刚才舒缓的脸色变得更加凶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吼。
“给我躺下！”
“今天你别想踏出这间房，不，别想下这张床！”
温惟夏在他推力的影响下，身体再次落回柔软的床铺，她看着秦牧川宛如修罗的神色，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好凶。
以前可从没见他这么凶过。
比刚刚离婚、又在意风重新见到他那会儿还要凶。
“秦牧川，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课题也就罢了，可这次是五个人的课题，我不能不管呀。”
“在你晕倒的时候，我已经和节目组达成协商，AB两组休战两天，周末给你时间，好好休息。”
“至于今天的交流会，你的队友已经去控场了，他们说了，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了，不需要你亲自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