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对于温云萱,他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方翰此刻满心满眼都装着美人,只消看一眼她的背影,以前所见之人便都成了庸脂俗粉。
再想到姑母方氏今日为他筹划安排的一切,方翰简直是急不可耐。只恨不得能立刻扑上前去,一亲芳泽。
温云萱一向敏锐,她察觉到自己身后猥琐的目光,掐着手心竭力将其忽视。
她心中十分清楚,姨母来了,自己有救了。她只消静静的坐下等结果便好。今日所遭受的种种屈辱,都无所谓了。
外祖父果然没有骗自己。她垂下眼帘注视着周老王妃腰间的香囊,思绪已经回到了昨日晚间,正要离开周老太爷书房时的情景。
=回忆始=
当时,她一条腿已经迈过了门槛,只要再走一步,就彻底离开了外祖父的书房。
但温云萱还是在最后一刻还是停下了。
她闭了闭眼,趁着心中浮现的那一丝决然,回身走到书案的下方,没有犹豫便跪了下去。
周老太爷这才注意到室内的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待看清了温云萱的动作,他惊了一瞬,忙问:“云萱,你这是怎么了,有何事委屈的跟外祖父讲就是了,何须跪下?地上凉,快些起来。”
温云萱难得执拗,无论周老太爷如何劝,都径直跪着不动。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无人能懂她心里的煎熬。
今日午时,她的侍女在膳房外偶然得知了明日府中有客的消息,而来客便是方家的母子。这本也与她无关,因此听侍女说了一嘴后,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午时过后,周娴一反常态的亲自来到房中,对她发出了邀约,不仅要请她饮酒,还要让她在周娴的院子里睡上一觉。她这才如梦初醒,察觉了方氏母女的打算。
便从那一刻起,温云萱就忍了太久了。她多年寄人篱下,心思异常细致敏感,对于周围蛛丝马迹的变化,总是看得格外的清晰。
方氏的计划,她稍作推断,便理清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她要怎么办呢?
她感念着外祖家对她的养育之恩,不想就此撕破了颜面,可同样的,她也不甘于被方氏如此利用。就这样挣扎着,直到傍晚时分,终于决定走这一趟。
“外祖父,云萱已经没有办法了,求外祖父帮帮云萱。”
她从未如此哀切,开口已是哽咽不已。
周老太爷看得分明,心中更是如坠千斤。
外孙女从小便是与世无争的平淡性子,无论受了何种委屈,从不肯向他告状,只默默忍下或是自行想子化解。今日她既然做到如此失态,那便说明定是有大事发生。
心中难免咯噔一瞬。
他好好地两个女儿,一个被亲生母亲和兄长视作眼中钉。另一个虽没有遭受被赶至别府的命运,留在了府中长大,却始终不得母亲喜爱,性子养得沉默内敛又胆小。
当年四女及笄,他以为周太夫人是想通了,这才愿意悔过亲自为四女的婚事操持。也正因此,他松了口同意了她为四女看好的姻缘。
可这却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是真的没想到,枕边的心肠,竟狠毒至此。
周太夫人挑的女婿,家世背景虽好,却是个酒后会肆意伤人的暴徒。若不是因此,温家根本不会同意与周家四女的婚事。这一切隐情,周太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六年的时间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四女被虐打得伤痕累累,最后得了个香消玉殒的下场。周老太爷赶至温家时,堪堪见到了四女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周老太爷是真的恨啊,可却连为女儿伸冤,也因周太夫人的刻意隐瞒而有口难言。那一刻,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懦弱,只觉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气急之下吐血昏迷。
事到临头,只有三女站了出来,惩治了温家那个暴徒,让温家人一命抵一命。他至今也不知,四女到底有没有在泉下得到安息。
若不是有蕙云,云萱此刻恐怕也还困在温家遭受着不为人知的磋磨。可等云萱被带出温家,周太夫人这时又跳出来声泪俱下的要抚养外孙女,闹得金陵城人尽皆知,任人皆叹其心慈。
那时,周老太爷仍在昏迷,周蕙云身为王妃,但也不能无视民意,只得暂且作罢,将温云萱放在周府养育。这一晃,都十余年了。
酸涩伤痛的过往,让周老太爷喉中也浮上哽咽,恍然抬头看到云萱,竟好像看到了那个遭受了无数痛苦的四女儿一般,心中更是钝痛不已。
女儿他没有护住,已经是一生的遗憾,午夜梦回,他总是能听见四女儿在他耳边说:父亲,女儿好辛苦,女儿被打得好痛,父亲你来救救我。
每当那个时候,他都止不住于午夜恸哭。到了今时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他也是要护住自己的外孙女的。
他缓了缓眼中的泪意,肃然道:“云萱,你跟外祖父说,到底是何事?”
温云萱不常流的泪,顺着眼眶划下,如实道:“外祖父,有些事情云萱实在是想不明白,便说给外祖父听,由您帮云萱做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