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比周娴的话里话外的体贴和温云萱的冷淡疏离, 心中自有了成见。
“云萱,你娴表妹既有友爱姐妹的好心, 你也该热情些才是。她的邀约你就不要推据了,今日你也无须陪我这个老婆子用膳,同你娴表妹去吧。”
说这话时,老妇人的眉头蹙起,看向温云萱的眼神,也有许多的不认同。
温云萱的心,蓦的沉到了谷底。外祖母,终究和外祖父是不同的。虽然这么些年来,她心中早就有所意识,可今日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差别,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外祖母身边养的宠物。
若是高兴了,便招过来夸赞几句,好像自己是最受宠爱的外孙女一般,说着要为自己寻一个好郎君,说着对自己的放不下。可若是不高兴了,便可视而不见,好像自己只是这院中的侍女。
自母亲死后,她来到这周府已经十几年了,只要周娴一不开心过来向外祖母告状,哪怕只是口头捏造的过错,外祖母也不会听自己分辨一句。
十年了,房中那本女则被她翻来覆去的抄写,早就已经破旧不堪。她本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的。
她一直想不明白,十年以前,外祖母究竟是为了什么,强硬的将自己接入周府,而拒绝了姨母要抚养她的要求呢?难道只是为了赢过当时贵为南王妃的姨母吗?
这样一想,她便觉得毛骨悚然。
见温云萱半晌也不答个腔,周太夫人脸色越发的难看。
方氏见了,有些嗔怪的开了口:“云萱啊,姐妹相亲这不是好事嘛,难不成你还看不上娴儿院中的酒菜?”
她终究比少女老辣得多,一句话便让温云萱的处境变得骑虎难下。若是她不答应,就是她看不起周娴。若是不答应,今日谁都下不来台。
温云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头看了一眼上座的外祖母,对方眼中愈发浓厚的不耐,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唇角几不可见的苦笑一瞬,难得有了除了冷淡以外的,其他的表情。
不能去,不该去,不愿去,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
这里没有站在她的身后,就算她说不去,方氏、周娴也会想尽了办法,绑也会将她绑过去。
可若是去了,今日等着她的结局,定是万劫不复。她这一生便就毁了。
温云萱紧紧的咬着自己的牙,像是在做生死的抉择,垂头站着沉默不语。她捏紧了自己的手心,指尖几乎没入皮肉,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见温云萱杵着不动,周娴心里已经越来越不耐烦。她几次三番的讨好邀约,温云萱竟如此不给她脸面,周娴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扇她两个耳光。
但好在她想着今日还有大事要办,勉强忍了下来。
等今日过去,管她温云萱怎么样,都是方家的事了。生而卑贱,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乖乖的为自己和表哥挡货。
周娴几乎忍不住要得意的笑了。
“我不管,今日娴儿一定要和表姐一同用膳,走吧走吧。”她不打一声招呼,疾走几步,强行拉住了温云萱的袖子,这一次根本不给温云萱避开的机会。
撒泼耍赖是周娴在达不到目的时,惯用的伎俩。周太夫人见了,也觉得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无甚大碍。
殊不知,周娴看似面上带笑,但暗地里却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她使了蛮力扯住温云萱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对方跟着她走了几步。
手腕被捏得生疼,温云萱险些落下泪来。她被周娴拉扯着,脚下不停踉跄不已。
眼见着就要出了花厅。
今日走出了这道门,便是方氏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温云萱的心中,渐渐浮现了绝望。
“怎么这么热闹?”
周娴大力的拖着温云萱到了门口,却突然被阻了去路。
她满目不悦的循着声源看过去,只一瞬间便了脸色。喊道:“姑母!”
原来是南王府的老王妃周蕙云来了。温云萱的绝望,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室内的人皆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忙不迭的站起身,连周太夫人也再难安坐在上位。
“参见老王妃。”
尚且不管他们的惊诧,行礼自然会少不了的。包括死死拉着温云萱的周娴,也如触电一般的放开了手,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等周老王妃在圈椅上坐下,室内的人这才发现,周老王妃身边还站着一位气质柔婉,美如画中仙的女子。
她周身上下,虽然并没有繁琐的装饰,仅着素衣玉钗,可一看便知没有一样是凡品。
除了周娴和温云萱,其余的人都净是疑惑之色。
反观引人注目的萧蔻,倒是面色温温和和的。她悄然立于周老王妃身后,身姿秀美挺立,一双水眸眸色平静的注视着室内众人的反应,
方才行礼时,周老王妃甚至没有让她避开,就这样受了所有人的礼。这样的态度,难免让人心惊。
认得萧蔻的人,反应又是截然的不同。
温云萱的绝望无助,早就消失殆尽,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她的心绪便恢复至无波无澜。她看到“云舟”,熟稔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