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衍从不知道,她心中竟是如此的清明。
短短一日之内,她接二连三的给了他不少惊喜。
这样的胸怀眼界,就算是找到朝堂之上,又有几个人能像她一样?看得清楚这样的本质,也做得到默默坚守着心中的纯粹。
同样生而尊贵,但她与皇室中的酒囊饭袋不同,只因她心中记得自己还有一份使命和职责。
他心里除了惊喜,也涌上了一份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她的柔弱,而就此将她扔得远远地。
若是真的那样做了,错过了眼前这颗蒙尘的明珠,那自己必定会遗憾终生。
他一时百感交杂,竟想不到接什么话较好。
反观萧蔻,她凭着一股冲动,直抒胸臆。等到冷静下来,才察觉自己方才说得太多了。她明明这样弱,说的都像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空话。
她私心里觉得,柏衍不说话,定是在嘲笑自己。
睁大了眼眶将涌出的泪意忍回,自暴自弃的抬头,等着迎接他的嘲讽。只看了一眼,她便愣住了。
柏衍的眼睛里,并无戏谑,反而沉静有如清泉。萧蔻越发想不明白,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后,他突然上前两步靠近了她。
抬手将她颊边微乱的发丝理了一下 ,柏衍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故意将她比作“英雄”,又何尝不是想赞她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有此信念,才是真正能解救百姓的英雄该有的。
他正经又不正经的一句话,让萧蔻分辨不了他的意思。
或许是因从小生长的环境所致,亦或许是因两世的遭遇所致,她的自卑早已深入骨髓,下意识的便往坏处想。
“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吧,今日还任性的溜出了门惹祸,现在却又说这些不自量力的话。”她说话间,又是哽咽。
柏衍这才意识到,萧蔻向来敏感多思,今日又实在特殊,怕是经受不起任何戏言。他不该这样婉转的回应她,该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在她哽咽的转为低泣之前,他忙补充到:“我的意思是,你所思所想,与我不谋而合。”
她这才又抬头看他,不确定的问:“当真?”
说白了还是不肯尽信。
他不回避,任由她疑惑打量,淡声道:“当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数位明君,本朝□□,皆是遵循了这样的道理。而皇室一旦于百姓离了心,覆灭便近在眼前。”
口吻虽淡,气势凛然。
柏衍第一次,和她谈起如何“治世”。在这一瞬间,萧蔻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他是平等的,像是能坦然说话的“同伴”。
她心里其实十分清楚,他从前只当她是闲时的消遣,或者说是养在后院的宠物,高兴了便逗一逗,不高兴了便肆意迁怒。
他说要娶自己,大约也是因为兄长的缘故,她又怎会无知无觉。
今日,他的态度俨然打动了她。她明明什么都不会,却敢开口谈百姓。但他竟不笑她空口说白话,也不打击她不切实际。
萧蔻对柏衍,也有了新的认识。他的胸襟,似乎比她想象得要宽广得多。这样的发现,不得不说,让她很愉悦。
虽早知南王府的当权者,从来与萧室皇族不同。他们将南方治理得富庶非常,但从不因居功自傲而懈怠。这么多年了,邻国眼红却丝毫不敢冒犯,建朝后南方从未有过战事,这便是南王府的能力。
前世她死前,燕京城治下,已经乱成一团,只有南方仍旧是安定的。她也曾疑惑不已。但今生的这一刻,她的疑惑尽数消散了。
“怕什么?这样的话就要大声的讲出来,怎能自己先怀疑自己?”
她陷入思绪中,蓦然间听到他缓声安抚她。
他似乎能感觉到她总是自卑的情绪,怜惜道:“以后你有我,凡是你想做的,我都带你去实现。”
第42章 意图
金陵城中, 官府地牢。
入口铁门紧闭,巷子深深,如同黑洞。空气中阴暗潮湿, 漂浮着干草腐烂的臭味。
整个深不见底的巷子里, 除了能听得见犯人时不时地哀嚎, 只有老鼠的爬动和咀嚼声。让听者止不住的心生躁意,舌冒干疮。
走道深处的一间牢房中, 数名男子挤在一起。依照他们面上的纹路大致能判断出这些人里, 有年过四旬的,也有年纪小上许多的。
而现在, 有些人已经从开始不不以为然, 变得按捺不住了。
“大哥, 我们等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现在该怎么办?”
顺着问话人看过去,可见一名约年过四旬的男子正闭眼靠在墙边, 看起来像是这伙人的头目。
他还算沉得住气, 只斥道:“慌什么,什么事也未发生, 咬死了说是误会,他们能发现什么!”
见为首的人如此笃定, 一旁的喽啰们也暂且又放下了心, 勉强沉住气不再问。
从天香楼中被制住后,这群人便被关进了牢房, 而对方的身份他们还没有搞清楚, 只觉得定是与官府有联系的。
若是往日里被官府的人逮住, 他们定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但这回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