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不解看她。
萧蔻的眼睛几度闪烁,几欲放弃将要说出口的话。
柏衍以为她今日受了惊, 心中软了几分, 放缓了声调安抚她:“别怕, 先回去,我忙完回来陪你。”
许是他的体贴为她添了勇气,她突然开口道:“我能将见到的那个人给画下来。”虽然语气并不十分的自信, 但却难掩跃跃越试。
柏衍第一反应是不认同, 他并不想让她掺杂到这件事中来。
“画人像和山水不同。”他循循开口,虽然没有直接拒绝, 但他话中的意思,是明摆着的不同意。
可萧蔻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并不肯轻易放弃, 执着道:“可否让我试试?若是到时你仍旧觉得我画得不好,再赶我不迟。”
这样的惨事难得一见, 偏偏屡次被她给撞上。
在武湖的遭遇也就罢了, 生命已逝, 木已成舟她无能为力。可今日在她眼前消失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一反常态的不逃避,甚至算得上急迫的态度,让柏衍微恍。想着这样也好,终于点了头。
他将萧蔻带进了前院的书房,让属下备好纸笔给她描画,便自去忙碌了。
*
青花五峰的插屏后,隐约能见着萧蔻抬笔的身形。
柏衍从门外进来,没有隐藏脚步声,她也毫无察觉。
桌案前,萧蔻将毛笔搁在墨玉笔山上,抚了抚脸侧,似乎颇为苦恼。
待他走到近前,她总算意识到了另一人的存在。抽空看一眼他,随即叹道:“不大像。”
话毕,还遗憾的抿了抿唇。
她平日里多是画山画水,从没画过人像。学画时,夫子虽曾赞她天赋异禀,但奈何她无从比较,也不知夫子的话是真心还是奉承。
今日她干劲十足,照着记忆里壮汉的模样,细细的呈现在了宣纸上,画成后却只觉多有偏差,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好。
看来夫子是骗她的,萧蔻微嗤。
柏衍看她神情,以为她总算是知难而退,想先安慰几句,而后将人送走。不经意间一瞥桌案,他即将出口的劝慰,被堵了个彻底。
只是简单地白纸黑墨,五官甚至一根胡须,都勾勒得干干净净,栩栩如生。他突然不明白,萧蔻说的“不大像”是什么意思。
见他只看了一眼便愣住,萧蔻越发觉得自己画得不好,只得小心看他的眼色。可他怎么半晌也不说话?
“咳!”
室内过于安静,一声微咳也被无限放大,柏衍抬手掩了掩唇,神情恢复至寻常。
“哪里不大像?”他总算问她。
见柏衍问起,萧蔻心中一颗大石暂且落下,忙指给他看:“眼睛,头发,还有这处......”
他心中的讶然仍未散去,实则并没有将她的话听得细致,只囫囵的应和:“如此便再画一次,无碍。”
转身便拿了已成的画像,递去门外。
在萧蔻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柏衍突然勾了唇角,似无奈又似宠溺。
他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暗叹:这个小傻子似乎并未意识到她自己的才能,竟还在兀自遗憾。
算了,借此让她反省片刻也好。
萧蔻未能探听到柏衍的想法,自是兢兢业业的站在桌案前画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柏衍再度走到她身边,道:“回去用晚膳了。”他说完,自然的取下她手中的笔搁在别处,欲牵着她离开书房。
萧蔻正画到要紧处,犹豫着不肯走,“我尚未画完......”
他也不说不好,只是偏过头示意她透过半开的窗去看天色。原来她这一画,外头早已是暮色四合。
是该回去了。
*
墨徽院中迎回了主子,晚膳很快便上桌。
萧蔻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举筷子,吃得格外的沉默。
看她心不在焉,柏衍突然出声问她:“今日在天香楼,怎么突然换了厢房?”
萧蔻回神,眼睫眨动个不停,总算反应过来。将口中的饭食细嚼咽下,她回忆到:“下马车时,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柏衍一听,略作沉吟。
他往日里去天香楼,用的都是天字一号房。今日他赶过去的时候,小二竟率先迎上来,说萧蔻特意要了两间厢房,而且新加的一间,还是最次的。
察觉到事情有些怪异,他加快了动作往楼上走,带着下属走上二楼的时候,见天字一号房门是关着的。稍作思索,他便让安卷带人去天字一号房查看,同时让安书开了楼梯拐角处厢房的房门。
果不其然,萧蔻真的最次的厢房中。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在萧蔻作画时,安卷也返回了王府,并将事情禀告给了柏衍。
安卷前去查看天字一号房时,发现房中有人,且是数名壮汉。
这些壮汉懂点武功,但路数杂乱,大约是鱼龙混杂的江湖中人。安书带人进去时,这些人正在房中翻找,也不知道到底在找些什么。
没费什么功夫,他便将这些行迹可疑的人都制住了,现在正关在官府的牢中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