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冷着嗓子重复,道:“钱货两讫,再不相欠。”
再听一次,心里仍旧闷得难受。
她梗着脖子不肯服输,不接他的话。柏衍又问她:“你是货物吗?什么钱货两讫?何苦这样贬低自己?”
“我拿自己做了买卖,不是货物是什么?”她哽咽反问,委屈涌上心头。
第30章 两清
主屋地暖烧得旺盛, 室内温暖如春。
萧蔻心里早已凉透了。她又何尝想一遍一遍的撕开自己的伤疤,可也只有这样,才能时刻保持冷静, 免得迷失了自己。
“原来你还未介怀。”
柏衍轻叹。
她眼眶带泪, 神色却执拗非常, 他的胸口蓦的有些刺感。
“我何曾说过你是货物?”他放轻了声音问她。
萧蔻未语,泪先流。他只能手忙脚乱的擦。
她的泪越发汹涌, 柏衍忙安抚道:“你若觉得难以介怀, 那先前的一切便都不作数了,行吗?”
眼泪骤停, 她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
“从今日起, 先前的约定, 便当从未有过,你谁也不欠了。”
他郑重其事的再重复。
萧蔻将信将疑,哪有那么好的事。她犹豫道:“可王爷已经助我铲除了——”
“便只当是我好心帮了你一把, 如何?”
他不想她再去回忆伤心事, 将话头引开。
她难以理解,细细观察他的神情, 不似作伪。她更疑惑了。
这些时日以来,萧蔻深知柏衍, 骨子里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权贵, 也不知他今日这一出,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那王爷为何肯无缘无故的帮我?”她摆明了不信。
柏衍盯着她心存疑虑的打量, 略作思索。
良久后后, 煞有介事的回她:“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本王有意长公主, 一点小忙不在话下。”
半真半假,萧蔻哪里肯信。
但因着他说的话,她的脸颊不可避免的变得红扑扑的,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反驳。油嘴滑舌,就知道言语轻薄她!
“王爷厚爱,我自知身无长物,当不得王爷此番心意。”
想了想,她委婉的表达了抗拒。
柏衍眸色微暗,恍若不在意,只道:“无妨,本王既已认定长公主,便不会放弃。”
萧蔻闭紧了嘴,又想蒙混过关。
气氛又微妙起来。
说这么多,又是哄又是劝,可不是为了致使她更加疏远自己。见她又要闪避,柏衍自然不许。
“既然今日已将话说清,此后你不可再以交易为借口,刻意抗拒躲避我,也不可再说那样伤人伤己的话。”
萧蔻仍在犹豫,他又补充道:“以后你便是客居南王府的客人,无须委曲求全,假意奉承,也不要拿伪装自己来骗我,知道吗?”
原来自己敷衍他的时候,他都明白。萧蔻听到这里,面色讪讪。
他说的话,她虽不肯全信,但既然他自己都肯不计较了,她又何乐而不为。
做他的客人,总不用时时身不由己,好像也不错。她便答应了下来:“嗯。”
*
南王府听竹轩时,周娴走进花厅,便见祖母面色黑沉,十分的难看。
她心下一沉。
祖母和姑母之间的气氛并不融洽,甚至是两看相厌,看来她们的计划是显而易见的不顺利。
周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对着周太夫人使眼色,暗带祈求。
“唉,此情此景,突然让我想起一件事。”
周太夫人突然道。
“当初怀着你的时候,怀相实在不好,整整十个月里,我遭了不少的罪。等到生育时,又遇难产,险些没去了半条命……”
周太夫人当着满室的人刻意提起生育周蕙云时的辛苦,将当时的情形描述得凶险万分。
周蕙云听了,果然面色松动了几分。
眼见其有所动容,祖孙俩希望再起。
周蕙云认同的点了点头,叹道:“母亲生育辛苦,虽然其后没有养育我,但是生育之恩女儿却是没有忘记的。”
不等周太夫人顺势接话,周蕙云转头吩咐嬷嬷:“嬷嬷,你去将我库房中那只千年的人参,给母亲包好,请母亲补补身子。”
周太夫人一听,面色便是一僵。她想要的哪里是什么千年的人参!
嬷嬷领了命下去准备,周蕙云这才又转头对周太夫人感慨:“多年前有劳母亲身体受累,女儿一点心意,还望母亲不要拒绝。”
既然拿生育之恩做要挟,周蕙云便顺水推舟的回了库房中的珍品。周太夫人哪里还能借机提得出别的要求?
这么多年,在金陵城享受着王妃之母的赞誉,多少人见了她都是卑躬屈膝,有意的逢迎讨好,从没有人敢当面反驳她的话。
她一边享受着南王岳母带来的尊崇,一边又心思复杂的,有意避开和南王府众人碰面的机会。这一次会反常的进了王府,是周太夫人自以为看透了周蕙云的心思。
周太夫人一心以为,周蕙云意在服软,以此争取娘家的支持。
一路从周府过来时,周太夫人暗中期待不已,只想让多年的心头大患,对自己点头哈腰。可现在呢?不过才过去了两个时辰,已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