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快步跨过院门,看着眼色禀报:“王爷,属下查问得知,昨日傍晚,镇江渡口一艘姓云的商船起航往燕京城去了。”
没人敢看柏衍的脸色,但室内惊若寒蝉的气氛,已足够骇人。
“出去。”柏衍启唇,声色极冷的吐出两个字。
候着的下人都如蒙大赦,眨眼间便退了个干净。
他抬眼四望厢房,早已人去楼空之景。
将种种迹象在脑中串联了一遍,眸中冰凉。定是自己与萧屹在茶室里的那些话,被她给听去了。
当时院中有萧屹的侍卫、奉茶的仆从走动,他忙着应对萧屹,竟未注意到她的脚步声。
只一瞬间,他便明了,这一切都是萧屹刻意为之。
待想明白了这些,他倒觉得自己便是也有气无处使了。
柏衍在萧蔻常用来消磨时间的软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不声不响的看了许久。
她的十七岁生辰,怕是要以眼泪作伴了。
*
萧蔻离开金陵城的第二日,南王府的长辈便都获悉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总是少不了的。
柏衍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虽然往日里便是惜字如金,可现下话实在是太少了些。
这日晨起后,云萱照常到颐安院中陪老太妃用早膳。
那位云公子的事被她瞒了下来,未告诉任何人。她总觉得,云萧还有其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看上了自己”那么简单。
她听说萧蔻离去,难掩讶然,“怎么如此突然?”
老太妃自是明白缘由,也不欲多谈。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念及云萱不知内情,这才道:“这事儿便交由你兄长自去处理,你我旁人何必徒增烦恼。”
老太妃为人豁达,云萱这些时日人也活泼了不少,闻言便也笑:“都听祖母的。”
早膳后,云萱从老太妃处告辞,独自乘车去了周家。
周老太爷仍旧昏睡着,但气色较前两日已好了不少,也不知几时能醒。
现下周府早已回归井然有序,书房外院也有王府的仆从守着,倒也算得上戒备森严。云萱在周老太爷身边陪着坐了两个时辰,翻翻书的功夫,便已过了午时。
担心扰了老太爷的安睡,再是不舍也只得明日再来探望。
待走出周府到了马车前,侍女伸手来扶,云萱犹豫了一瞬。
侍女观她面色,问到:“郡主,可是有何不妥?”
元萱轻轻摇了摇头,蓦的改了主意:“暂且先不回,去府衙。”
侍女虽不知何意,却也一溜烟儿的跑去侍卫那头传话了。
*
金陵城经了一场风波,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府衙门口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
知府突然得知衙门里来了位贵客,忙从公务里脱身迎出来。
“下官见过郡主,不知郡主今日来所为何事?”张讳将云萱请进大门,一时也拿不准眼前这位娇客的意思。
云萱一边走进来,自然能见到门内的忙碌景象,这才惊觉自己的一时冲动。倒是添乱了。
她难得温和的笑了笑,对张讳道:“衙门里事忙,今日倒是云萱冒昧了。”
张讳听了忙道不敢,他忖度着这两日发生的事,猜测道:“郡主此来,可是为了周家?”
周府的闹剧早已传遍了整个金陵城,张讳又身为知府,想来更是一清二楚。
来都来了,该麻烦的也麻烦了,云萱索性点了头。
张讳了然般的抚了抚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示意道:“郡主这边请。”
第93章
不知不觉间, 一行人已从室外走进室内,眼前的景象昏暗了许多。
牢房里头常年不见阳光,异常沉闷。堂前烙铁烧得通红, 老虎凳上尚有血迹, 大约是才有人受过刑。
路过之处, 一股沉沉的铁锈味儿扑面而来。
张讳见犯人时大多是提审,已是许久未曾亲自下来过。
他担心牢里头污糟, 吓坏了这位郡主。不想回身引路时, 竟见她眉头也未皱一分,不仅如此, 步态间更是平稳得如同漫步街巷一般。
再看郡主身后, 侍女已吓得冷汗直冒, 面色惨白。这才是寻常女子该有反应。
待回过头来,张讳心头一惊。也不知南王府有何诀窍,人人皆是“异类”。
云萱倒不在意张讳的反应, 她一直养在深闺, 还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索性借着机会将四处都环顾了个遍,看得格外细致。
说起来, 有南王府坐镇,金陵城的一向最是富庶祥和。
近几个月来却总是不安稳。又经了前两日的变故, 府衙的牢房时隔多年再度人满为患。
所经之处, 偶有杂声。但往里走得多了些,便又是一阵死寂, 越发得显得阴森。
走到一处地方, 张讳停了下来。他抬手指着尽头的一间房, “郡主请,下官在外头等着。”
此举十分有眼色, 云萱颔首应下:“有劳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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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人声惊动了铁栅栏里头的人,急切的透过缝隙往外看。
“云萱,你来了,快救舅舅出去。”
云萱抬头,便见周二老爷一脸喜色的望着自己。大约是牢里头的日子不好过,本就耽于酒色的人,一双昏暗的眼珠似急着逃出眼眶一般,突兀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