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太爷语带叹息,看着倒真有几分痛心的样子。
周蕙云在一旁听着,毫不掩饰的嗤笑道:“二叔,你先派人截杀我的儿子,转头却要我的夫君过继你的孙子,还要将属于我儿子的东西拱手奉上,实在是虚伪至极。”
话音刚落,二老太爷便斥道:“此处还轮不到你说话!”
迎着二老太爷凶狠的目光,周蕙云不闪不避,面上不显怒容不损丝毫的气势。
“二叔如此轻视女子,可是忘了我家的老太妃作为女子的此生成就?二房一家如今能吃喝玩乐,在这金陵城过上富贵日子,可全靠了我家老太妃手下的一把金算盘!”
二老太爷渐渐的站不住脚,气势明显的弱了下来。
“如若不然,今日的二老太爷,凭何住上现在的大宅子,子孙都是妻妾成群。顿顿酒肉好生伺候着,反倒还养大了心,养毒了肠!”
第89章 再遇
静谧的书房内, 后头小憩用的隔间被充做了卧房,乃是周老太爷数十年来起居的地方。
为着透气,隔间里朝着南面的窗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窗外寂静, 人迹罕至, 种着一丛不高不矮的翠竹, 鲜少有人知道此处。
忽然间,一双素白的手臂伸入窗扉的缝隙, 将窗扇大开, 很快,便有人从窗户外头翻了进来。
绣着淡紫色梅花的绣鞋沾了些泥点子, 正小心翼翼的踩着窗槛跳入室内, “刺啦”一声, 似乎是衣裳被窗户上的银勾划破了。
云萱转头去看,对着被勾破的裙摆,她难得展露了一丝懊恼, 无声的咬了咬下唇。
现下还有要紧事, 也无暇谨守礼仪规矩,只能将裙摆的事放一放。好在只划破了半尺来长的口子, 不细看也无人会发觉。
她放轻了脚步绕过床帐,见周老太爷仍安然躺在床榻, 室内尚有人闯进来过的痕迹, 须臾间无声松了一口气。
为外祖父掖了掖被角,又探察片刻老人家的呼吸是否安稳, 云萱才有闲暇走到窗边将大开的窗扉关上。
抬手掩窗, 不防间耳边却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 她刹那间便禀住了呼吸。听这动静,来的人不只一个。
云萱的背脊僵了僵, 片刻又突然放松了下来。抬手拔下头上的流云嵌金丝玛瑙步摇紧紧的攥在手里,她将动作放得极轻,也顾不上再掩窗扉,转身往周老太爷所在的床榻边去了。
隔着半透明的纱帐,她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黑衣刺客正朝着这边过来。来人蒙着面,看着高大魁梧,应是两名男子。
*
进来的黑衣人手上并未直接拿刀,想来并不准备灭口。
云萱观察得细致,心下又定了两分。
他们走到床边,随即便一首一尾的分开,竟是想挪动周老太爷的位置,看这副样子,不知道想将人挪到哪里去。
云萱看到此处,也明白了对方打的主意。她悄无声息的沿着床帐走到床尾,将浑身的力气汇聚在手腕间,将锋利的步摇隔着床帐扎进了一人的脖子里。
“啊—”
一声惨叫后,被扎的刺客捂了脖子挣扎。
簪子虽不像至于像刀一般好使,但温云萱曾看过一本讲人周身脉络的医书,虽不记得十分完整,但她至今仍记得书上所讲的脖子上的命门在何处。方才那一刺,便是朝着动脉去的。
床帐被血染红湿透,刺客挣扎了半晌,捂着脖子卸力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十指淌在地面,云萱一双淡漠的眸子也被染得血红。
他的同伴先是震惊,而后总算发现床帐后竟还有人在,转头便往这边攻了过来。刺客身形魁梧,现下有了防备,云萱手中的簪子想要再刺便刺不中了。
黑衣刺客一掌拍在她的肩胛,她被狼狈绊倒在原先翻进来的窗扇下头,嘴角渗了些许血丝。
“我还当是哪位天外高人在此,竟能一招将我的兄弟送下黄泉,不想原来是端慧郡主!”
刺客见元萱被他所伤,虚弱的倚在窗下动弹不得,这才叫出她的名号,话里话外满是不做掩饰的嘲弄。
云萱沉默着并不接话,今日她既敢孤身犯险,便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肩胛处的痛一阵一阵的,时不时打断她脑中的冷静。外祖父的安危还系在此处,她清楚自己不能放弃。
云萱竭力抬头,问站着两步之外的刺客:“柏家二老太爷派你来的?”
刺客听了嗤笑一声,道:“我劝郡主少耍花花肠子,既已死到临头,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云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染了血色的容色越发动人心魄,刺客险些看得入了神,反应过来后不大自然的咳了两声。便是他有心想做点什么,也碍于大局当前,不敢出了丝毫的差错。
“我见过柏家二老太爷,他可使唤不动你。”云萱轻轻一笑,也并不端郡主架子。
刺客蒙了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听了云萱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只有一瞬间,但对于云萱来说足够了。
“看来我猜对了,柏家二房不过是车前卒,你的主子还藏在后头。”
刺客本想着一介女子不足为患,却不想这位端慧郡主如此敏锐。他今日对着她露出了马脚,让她窥探到了些许更深的秘密,若是被其寻到机会传了出去,等上头追究下来,他定会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