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噩耗,周蕙云悲痛难忍,耐心早就消失殆尽。
她毫不掩饰的皱了眉头,怒声斥道:“哀嚎什么?要嚎便滚回院中去。”
一丝情面也不留,俨然是怒极。
方氏喉间一哽,原本预备好的更悲切的哭喊,顺便被她收了回去,又转为小声的抽泣。
周二老爷抽空看了一眼,虽然心中满是不忿,但先前才受了教训,现在已经不敢与周蕙云叫板。
一群人中,周传并未有惊愕的表现。
不巧的是,又被周二老爷捕捉到了。
“周传,你得知祖父生此重病,竟然如此平静。不愧是妄图毒杀祖父的人,果真是冷血如蛇蝎!”
这样一讲,谁还会忽略掉周传的反应?
看戏的视线,又转向了从被搜出毒粉之后,一直沉默未作辩解的周传。
担忧,悲伤,但的确是没有意外之色。
这就有些奇怪了……
周传迎着众多的打量,挺直了背脊。
“请二伯莫要出口伤人,祖父的病症,周传早就知晓,此刻再听一回,的确是并不意外。”
第86章
又是一阵哗然, 唏嘘之声不断。
周蕙云早已是浑身僵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她突然就明白了, 方才问询之时, 周老太爷眼中所呈现出来的避讳和息事宁人之意, 到底是缘何而来。
是为了周传。
若只是一包毒粉,尚且可以辩解是被人陷害。
可如今, 只有周传知道老太爷的病症, 再加之这个有特殊效用的毒粉,已经是辨无可辨。
此刻, 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执着, 父亲分明是相信周传的。
可……脑中思绪纷杂, 但终究是不肯去怀疑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
十指捏紧了又放开,周而复始,摇摆没有着落。
直到被柏重握在手中, 才终于找到了倚靠的重心。
无言对视一眼, 周蕙云很快平静了下来。
正厅内,从周传的开口时起, 气氛就有如即将沸腾的热水,虽然明面上还未翻滚, 却不停的冒出细小的气泡, 蓄势待发。
周二老爷的眼中蓦的一亮,在某一瞬间甚至来不及隐藏其中透露的兴奋之感。
像是得了天上掉馅饼的意外之喜一般。
同时, 又透露着一丝阴狠, 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疯狗, 若是不咬下一块肉来,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他抬手不偏不倚的指着周传, 几乎要顶上周传的鼻尖。
“怪不得,今日的歹人用的毒药是“见血封喉”,分明是知道父亲内里由伤。”
往日里花天酒地的周二老爷像是改头换面一般。
原先只凭着嗓门儿大、强词夺理,现在却分析得头头是道。
宾客虽有些不明就里,也不禁跟着他的推测点头。
——
周老太爷的身影,看着是越发的苍老了。
或许是因为公之于众的病因,又或许是因为自觉无力回天的无奈之感。
“周传,知道老太爷病情的,只有你一人。加之这见血封喉,又从你身上被搜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你分明就是凶手!”
周传的衣裳被周二老爷拉扯得有些狼狈走形,他此刻的神情迫切,有心辩解,却找不到辩解的余地。
证据都牢牢实实的指向他。
空口的白话,又有谁会相信?
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母亲杨氏,对方早已是哀戚泪垂之色。
这个年轻的男子,肩膀突然颓然的塌下了些许。
被蛮横的推着跪倒在地,背脊还是强撑着挺立。
周二老爷煞有介事的,朝着柏重郑重一拜。
“王爷,今日多亏有您在此,才能如此顺利的找出元凶,请王爷定要严惩周传。”
故作的姿态凌然,当众的步步紧逼,若是柏重不下令严惩,便是公然包庇杀人凶手。
柏重的目光看似平淡的扫过周二老爷的面容,短短一瞬间的对视,让周二老爷感觉到了居高临下的凌厉。
老南王的态度端的是不急不缓,反观周二老爷则是急于惩治凶手。
于是,就这样诞生了无声的僵持。
“父亲。”
朝着声源看过去,原来是一直静静守在周蕙云身边的云萱。
她朝前走了两步,姿态平稳,遇事沉静。
柏重卸下疏淡的面色,温和的问她:“云萱有什么看法?”
“云萱只是觉得,虽然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可大表哥若是明知此举见血封喉,还要将毒药公然带在身上,实在是自相矛盾。”
周二老爷见状,又想要端着长辈姿态喝止。
柏重仿佛是有预见一般,朝着他不耐的摆了摆手,率先堵了他的话。
挡了周二的出言不逊,柏重又问:“话虽如此,同样也只是猜测,云萱可想到了破局之法?”
云萱不闪不避的点了头。
柏重示意她说下去,她才又开口:“父亲,凶手原本想要外祖父入口的酒杯已碎,但正厅内的人皆可作证,接触了这杯酒的人,先有周沛表弟,而后有周传表哥,最后便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