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刚才柏俊说的话,还有二老太爷的反应,静静思索了片刻。
柏俊太过于的肯定,像是拿准了王爷再也回不来一般,此时必有猫腻。
还得去告诉祖母,提个醒才行。
“走吧,去祖母院中。”
温云萱领着仆从离开了凉亭,在她身后的的假山一侧,修长挺拔的身形才不急不缓的踱步出来,一身黑衣在花丛中格外的显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男子,也是一身黑色的便服,除了眼中对于四周的防备之色,静静站着像是石雕一般。
萧屹注视着前方的一行人,想起方才的所见所闻,倒是起了些兴致。
这便他亲自下旨封的端慧郡主?
倒是对得起这个称号。
在他看来,前方女子纤细柔弱的背影和萧蔻倒是很相似,身量要比萧蔻稍稍的高一些。
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她方才展露的冷淡和犀利却是异常的出彩。
能得此一女,南王府倒是运气不错。
若是妹妹能有此女的机敏,他便能真正放下心,无须追到千里之外的金陵来。
半是宠溺半是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
扬州城和金陵城中间的位置。
不高不矮的山丘上,有一户简朴的民宅,屋顶上正是炊烟袅袅的景象。
环绕的篱笆和牵牛花,将院内和院外的景象简单的分隔开来,简陋却宽敞的院中养着鸡鸭,时不时地会鸣叫一声,添了许多农家烟火气。
院中三面都是房屋,除了正中的主屋,和右侧的厨房,左侧便是客房。
此刻的厨房内,主人家中看着年过四旬的农妇,正在生活做饭。
左侧的客房房门紧闭,其内的景象农妇无以得见,但想起昨日来投宿时的那对,让她一时惊为天人的俊俏男女,她不自觉的浮上了带着质朴之气的笑容。
客房中,萧蔻已经换上了农家妇人自己织布做的新衣裳,乌发轻挽素净不见钗环,添了许多天然去雕饰的纯净气质。
她正垂着头,为柏衍手臂上的伤口换药。
动作虽然并不熟练,但放得很轻柔,时不时的嘟唇轻轻呼气,细致的想要为他缓解痛意。
其余的时候,皆是一言不发。
柏衍也是一身朴素的深色衣衫,却难掩五官的俊朗。
他斜斜倚靠在农家简陋的床头柱子上,闲散的坐在床沿,正注视着她的动作。
药粉撒上伤口传来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见她漠着一张脸,连眼神也不肯分给他半个,柏衍主动挑起了话头:“哭了?心疼我?”
从昨日到现在,萧蔻虽然没有在他的面前哭泣,但此时此刻,红红的眼眶已经出卖了她,定是在无人的地方悄悄哭过了。
柏衍尝试了很多次和萧蔻说话,她都不肯搭理。
无可奈何,他只能通过戳穿她隐秘情绪的方式,来诱使萧蔻回应。
“没有。”
平日里柔软的女声故作冷肃,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裙的别扭感。
“是吗?眼眶怎么红了?”
柏衍摆出了不依不饶的无赖架势,萧蔻明白他是故意的。
只抿了抿唇表示自己的抗拒,并不愿理会他。
一时不察,上药的长指上沾了些褐色的药汁,看着不怎么顺眼。
她不为所动,将手中的纱布围绕着男子隐隐可见肌肉的手臂,细心的缠好,端着伤药径自出门。
柏衍靠坐在床头,注视她隐隐透露着坚毅的背影,唇角无声的绽放了笑意。
昨日途中遇刺,他顺水推舟带着萧蔻消失在了山崖边。
山崖虽险,但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有闪失。
一路沿着崖边下坠时,他环抱萧蔻的手臂,被崖边凸起的尖锐石块刺伤,这是其中之一的失误。
至于其二,便是萧蔻。
柏衍的确是刻意隐瞒路途中的打算,他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将金陵城中的牛鬼蛇神一举拿下。
除了他自己,自有安书和安卷知晓,他自信于自己能保护好她,也担心她胆小露怯,这才瞒了下来。
一时的私心,让她生气了被隐瞒的愤怒。
已经过去了一天,她仍旧气鼓鼓的。
照顾他的伤处事无巨细。
但对于他这个张脸,视若无睹。
—
农家的院子里。
萧蔻走到井边,从水桶里盛了些水将手洗净,稍稍擦拭干净,抬步去了院子左侧,冒着炊烟的厨房。
厨房里正忙碌的妇人听到动静看了一眼,对着萧蔻毫不吝啬的展露了笑容。
“小娘子怎么进厨房了?这里烟大,还是去外面坐着歇息吧。”
这对俊俏男女周身的气派,以及昨日上门时给的丰厚酬金,都不是普通的农家能有的。
仅仅是那一锭元宝,便是穷尽这一辈子,他们也难挣得到。
妇人猜想,怕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夫妻,路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这才在农家稍作修整。
这样的小娘子,平日里定是娇生惯养的,不宜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