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把脉时,若是看出了他的问题,直接告诉了吴林,那该怎么办。
如果她失望了呢,如果她难过了呢,如果她...
这是他尚且不能坦然面对的事情。
“胡闹,生病了怎么能不看郎中,身体最是要紧。”
吴林听他说不愿意看病,以为他是烧糊涂了说出的话,便轻刮过他的鼻子小声反驳道。
魏亦明猛地抓住她的手捧至唇边吻过,轻颤着睫毛止不住地摇头道:“不是胡闹,是我真的不愿看见郎中,我讨厌看病,讨厌极了。”
“吴林,求求你,别让我看郎中好么,我很快便会好的,你躺在我身侧,让我靠着你睡一觉,我就会好很多的,求你了,躺下来好不好,让我抱着你吧,求你了。”
他出声哀求着她,声音渐弱,吴林默不作声地望着他,半晌取过床沿边的帕子,倒了茶盏里凉掉的水在帕子上,而后拿那条帕子盖在魏亦明滚烫的额头上,趁着她俯身的片刻,魏亦明毫不犹豫地抱住她,笑着将她拉回床上躺着,蹭了蹭她的面颊,方才安心地睡着。
“我有许多不能够做到的事。”
“我真的好无能,我怎么就做不到呢。”
“我不要看郎中。”
吴林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温热的气息温柔地落在她面颊上,将他今日情绪激动时说出的话连在一起细细想过,便联想到了些什么。
明白他到底为了什么难过那么久,吴林不满地轻声骂一句:“小傻瓜。”
作者有话说:
吴林说的审问犯人的方法参考自囚徒困境这个特殊博弈现象。
第五十七章
半梦半醒之间, 吴林便察觉到魏亦明似是热得想要掀开被子,她抬手一摸,便触到到他额前一层细密的汗珠。
发了身汗, 他身上的烧也退了,可刚出过汗, 哪里能这么快掀被子,若是着凉便又要再烧一场,吴林赶忙抬手制止住他, 低声道:“不许掀被子, 老实睡觉。”
她语调低了些,听起来有一点凶,魏亦明尚不算完全神志清醒,却还是不满地哼了一小声, 乖乖收回手,钻进了她怀里委屈地咬她一口,只是他动作很轻, 咬也像是个吻, 让吴林觉得脸颊有些痒痒的,忍不住轻笑一声,寻过帕子帮他擦擦汗。
这才是真实的他,吴林希望他能赶紧把心事放下,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黑夜一点点被晨光擦亮, 她眯着眼侧头瞥一眼窗外, 便知已到了要起身洗漱,准备上朝的时候。
只是吴林刚想起身, 搂着她不放的魏亦明便睫毛轻颤几下,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 他本是想伸手再把她拉回来,只是抬眼间见到洒在房内的阳光,知晓她要出门了,才又靠至枕边,依依不舍地牵过吴林的手亲一下。
吴林的心跟着一颤,就好像他在她心头落下了一吻般,她有些无奈地叹口气,随后任凭自己俯下身紧抱住他,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味,凑近他的面颊亲了口,直到魏亦明抬手温柔地抚过她头发,舒展开眉眼笑了笑,她才再度起身。
他高烧刚退,情绪不稳,正是最敏感的时候,若是离开他太久,吴林不放心。
吴林由衷地希望今日她能早些散职,可她也明白,今日必不是寻常的一天,圣上大约有许多事要交代与她做。
朝廷的局势,改变在瞬息之间。
金銮殿外,旭日东升,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下来,洒落在殿门外百官的肩头,可这样的温暖完全不能改变众人间紧张的气氛,众人垂头不语,皆是安安静静,可却是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王宰相沉默不语地垂手站立在一侧,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面上无悲无怒,可眼眸中却是波浪滔天。
她的伙伴如今一脚踏入了地狱,自昨夜刑部抄家封府之后,便是再难以救出来。
倒下的又何止是一个礼部尚书呢,圣上借机予以其重击,礼部上下悉数入狱,六部之中便是少了一块她们的地盘。
可谓是损失惨重!
太傅周崚站在她的对面,神色虽是从容,可却也并不好看,一只手摩挲着串玛瑙,眼底是一片青灰,眸子转动间,便瞧见有人不疾不徐地自台阶下走上来,二人视线相撞,那人便是笑而不语,只从容地站到人群里,等候早朝的开始。
是吴林,风波因她而起,最终也被她平息,黄门侍中本不该上朝,只需每日在尚书房等候圣上即可,只是自国子监一事后,她便每日必出现在金銮殿内。
是圣上准许的,她吴林即将成为朝廷新贵,圣上面前的红人。
她一站定,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或羡慕或畏惧,亦或是厌恶,复杂的目光汇聚在一处落到吴林身上,而她只觉得不痛不痒,漫不经心地理一理衣袖,下一瞬便抬起头,面色从容地转眸扫了一圈。
众人退避,低头再不看她。
“嘎吱——”一声闷响,金銮殿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百官按队伍站好,垂头踱步迈进金銮殿内,待圣上坐下,便一齐跪下行礼。
“陛下万安。”
安静一瞬,圣上才道:“众卿平身。”
一阵窸窣过后,众人起,刑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行礼后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圣上笑着瞥一眼面色不佳的王宰相,随即颔首道:“说。”
得到准许,刑部尚书才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