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羞愤交加,又想起刚才二人的对话,他再也克制不住,悄悄往沈元蓉看了一眼,恰好与那一双朝想暮思的杏目对个正着,。
一股热气迫不急待的冲了上来,顾长青立刻转了目光,耳根处敏感的发烫,他暗骂自己没用,但还是不敢看沈元蓉一眼,他强作镇定道:”叶子上有虫,我顺手就摘了它,没想到会被姊姊听见,还有……我只是过来找姊姊的,宴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走吧。”
他逼迫自己去正视她,可是却不怎么成功,如果沈元蓉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顾长青极度不自然的僵硬表情,可惜沈元蓉现在低着头,所以错过了这可笑的一刻。
沈元蓉头垂着低低,细柔的浏海遮去她了精致的眉眼,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只听她低声道:”我们?你不是要和你表妹一起去吗?”
声音如一片翩然的羽毛般轻盈飞扬,只是在羽毛尖端处却有些细细的分岔,语气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顾长青想看清楚少女的表情,不由得跟着她一起低下头,一大片阴影如扇面优雅的盖去了他部份的五官,但沈元蓉还是能清楚看见那道高高扬起的漂亮左眉,“表妹?我有很多表妹,妳说的是那一个?”不知怎么,他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念一段可爱的小短诗一样。
沈元蓉皱眉,他心情很好?不可原谅!
她气嘟嘟的说:”真无情,青哥哥你忘了啊?人家还在院子等你呢!”
一听到青哥哥,顾长青面色一沉,这是他第三次对自己的名字生了浓浓的不满。
第一次是在小时候,顾长秀看了白蛇传那出鬼戏后,就成日小青、小青的唤他;第二次则是在和沈元蓉刚认识时,她喜欢笑他青蜥蜴;第三次就是那群可怕的母族姊妹,喜欢攀亲带故的喊他青哥哥,其中就属孙思芸最乐此不疲,她总爱一天到晚跟在他背后,用那一种黏腻可怕的口吻一遍一遍凌迟着他的理智。
头皮发麻的回忆像是一条小蛇般滑溜溜的缠了上来,湿黏的鳞片让少年不禁微微颤抖。
顾长青抽了抽嘴角,他目光警戒的往顾长秀和沈元蓉来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后急忙道:”二表妹会自己过去,我们赶紧走吧!”说完便伸手想拉她。
沈元蓉立刻倒退了几步,眼神不满的瞪他,道:”思芸小姐还在栖鸾轩,你过去接她吧,我要先走了。”说完美丽的裙摆轻轻一转,金线在阳光下晃出一圈的绚丽。
顾长青望着她准备离开背影,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的片段。
那时他在院外,听着院内三个少女的针锋相对,孙思芸一如往常的无理取闹,她对自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即便他已经再三委婉的请她消失,但孙思芸还是一副笃定他将来一定会娶她的模样。
顾长青心头冷笑,顾府未来的三位夫人是谁都好,但绝不会是姓孙的,孙府现在只是在白费力气,他至所以可以容忍孙思芸到现在,也只是因为她能替他赶走其他同样不怀好意的孙府小姐们,谁叫孙思芸是孙府大房的嫡二小姐,整个孙家除了早已出嫁的大小姐外,其他小姐无论嫡庶都没办法逾过孙思芸去。
可是刚才,孙思芸对付的却是沈元蓉,这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他想,是时候彻底和孙家划清关系了……
“蓉儿。”
沈元蓉还没走多远,所以少年温润的声音自然是清晰的传进耳里,沈元蓉猛然回头,一脸戒备,冷淡道:”干嘛?”
“刚才姐姐说的故事并不完整,蓉儿想不想……听完全部?”顾长青有些犹豫,但对上沈元蓉一双剔亮的美眸,他立刻坚定了心里的决定。
“全部?你们两家事怎么那么复杂?还有后续啊?”沈元蓉虽然知道不妥,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戒心,她不禁期待的看着顾长青,示意他说下去。
顾长青看着沈元蓉亮晶晶的杏目,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不是后续,是一些不怎么好听的事实,蓉儿确定要听吗?”
“我……我……”沈元蓉犹豫了,她看着顾长青,发现他的眼睛和顾长秀简直是像极了,不论是眼睛的形状还是颜色,或者此刻里头盛满的哀伤,都是一模一样的。
沈元蓉想起顾长秀提起亡母的表情,很快就将一切串起来,迟疑道:”……是关于顾伯母吗?”
“我母亲的事,妳已经从姐姐那听到不少了吧?她是孙府的庶女,因为位高权重的孙国公看不上我父亲,便让我母亲代替了她的嫡姐,嫁给了我父亲。”顾长青淡淡的平铺直叙,语气并没有带着眼里的哀伤。
“只是太后过世后,孙府的势力就大不如前,周府和吴府争先瓜分了孙府在朝中的地位,恰好那时我的父亲刚升了一品武官,孙府便希望能和顾家有更紧密的连结。可是我母亲当初在孙府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嫁给我父亲后,更完全和孙府断绝了联系,所以就算孙府想挽回关系,但我母亲一直有意疏离。孙府对我母亲越来越不满,后来甚至想联合我祖母,打算让当初父亲求娶未成的嫡姐取代我母亲,逼我母亲主动下堂,幸好祖母虽瞧不起母亲的身分,却更厌恶孙府前倨后恭的态度,所以此事也就作罢。”
“咦?”沈元蓉微微皱眉,觉得不太对,道:”可是秀姊姊说,那时她和顾大哥都出生了,怎么那位嫡姐还没出嫁啊?算一算大该都过花信了,不都成了老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