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在留善院用过晚膳后,沈元蓉抱着沈元兰回到她的院子。
屋子里,ㄚ环早就备好了银炭和热水,冰冷的手脚马上就暖活起来,沈元蓉想趁着身暖睡觉,便把ㄚ环全赶了出去,内室里只剩沈元蓉和沈元兰二人。
沈元蓉把内室连接外厅的朱红罗帐放下,灯烛照在红色的垂布上显得格外温暖,内室瞬间就成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沈元蓉回头望向坐在床沿上的沈元兰。
她依旧是闷不吭声,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面无表情,若不是能听见她口鼻的呼气,旁人恐怕还不能确定女孩的生死。
沈元蓉看着她脸边的轮廓,在闪烁的灯烛下模糊跳动着,一时间,竟和潘姨娘娇俏的脸庞有几分吻合,沈元蓉看着看着,眼眶不禁泛酸。
她走到了自己的紫檀荷花纹的梳妆台,从抽屉拿出一个红底黑面的嵌玉妆奁匣子来,沈元蓉坐在沈元兰旁边,将盒子里的首饰全倒在床上,哐当几声,床上顿时散落了好几件样式华丽的首饰来,沈元蓉挑起其中一支贵气逼人的五彩琉璃飞凤蝶簪,将她放在沈元兰小小的手上,轻声道:”这些都是潘姨娘往年送我的礼物,没人知道,今日姊姊把这些还给妳,妹妹就收起来作个想念吧。”
潘姨娘院内的家具都被转卖出去,私人物品也被全数扔掉,沈元兰身边更没有半点潘姨娘留下的遗物,沈元蓉从薛娴真那知道这件事后,深觉老夫人作得过份,便盘算着将潘姨娘曾送她的贺礼交给沈元兰,本来她还想去沈元英那在多搜集几个,可是沈元英一向嫌弃那些俗气物,潘姨娘给的东西总是被她退回去。
沈元蓉想起沈元英那冷冷淡淡的模样,彷佛现在病的和死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沈元蓉不禁有些心灰意冷,潘姨娘虽没有照顾过她,但好歹也是生母,沈元英怎能一点都不悲伤呢更让沈元蓉失望的是,沈元英听见她的打算,竟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道:”那些东西还是丢了吧,要是被老夫人知道去,后果可不是妹妹一人能负担得起,姊姊不希望母亲因此受累,妹妹请三思。”
沈元蓉想到这里,看着沈元兰的眼神更是同情。
女孩短小的手指顿时有了反应,她微微颤了几根手指,随后一根根收起,想将凤蝶簪全握在手心里,只是簪子上的缀饰太大了,女孩的小手只能紧握住一半,另一边的蝶翼露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滑过几道细丽的光泽。
沈元蓉看着她缩手将那凤蝶簪收入怀中,面上也露出温柔的笑意,她稍稍靠近了沈元兰,见对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沈元蓉心中一喜,伸手揽住沈元兰瘦小的身子,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沈元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母亲和我说过,姨娘过世前要母亲照顾好妹妹,所以日后妹妹绝不是一个人,以后有什么事我和母亲会在前头替妳挡着,妹妹一定要照着姨娘的愿望,长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
心中的硬块终于被暖流冲开,沈元兰再也不能忽视心中的感觉,她回抱住沈元蓉的腰,小巧的头埋进她怀里,细细的哭声传来。
沈元蓉彻底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听到四妹妹的声音了,这几天她就像精致的人偶般,即便是吃饭也是默默嚼着,可是同为孩子的沈元蓉清楚,哭出来才是最好的发泄方式,沈元兰沉默的忍耐一定会积出病来,幸好……
沈元蓉听着她软绵的哭声,将手收得更紧。
沈元兰贴在她薄薄的寝衣,温暖的体温抚着脸颊,让沈元兰想起那日,在雪地上薛娴真用细绒大衣将自己紧紧裹着,同样的温暖,也同样深入心房,沈元兰垂眼看着手上的凤蝶钗,心里喃道:娘,孩儿会好好活着,也不会放过那些害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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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季进入深冬,京城连下了几场小雪,四处的屋檐和地面上都积满了厚雪,不少王公贵人也应景办了几场雅会,相府亦收到了请帖,和往年一样,是由姚太傅府举办的赏雪会,“又是姚家。”沈元英倚坐在朱几旁,看了一眼手上的请帖就把它扔在一旁。
沈元茗的生母姚夫人,便是姚太傅的嫡次女,大概是出生于书香世家的缘故,沈元茗在姚夫人的教导下,诗琴书画可说是样样精通,更由于她年纪轻轻,替她在京城博得不少才名,“是阿!怪不得堂姊这几日都喜眉笑脸。”沈元蓉想到沈元茗那倨傲的嘴脸,心里烦躁得很,她扯扯沈元英的衣袖,故作哀求状:”这次一定和先前一样,她每次都只顾着和那些姚家表妹玩,我们又要被晾在旁边,大姐~蓉儿不想去拉,我们都不要去好不?”
姚府对沈元茗很是看重,即便之后姚夫人随夫被贬出京城,姚府和沈元茗的联系不但没断过反而更加紧密,姚太傅对这位聪慧的小孙女颇为怜惜,三不五时就派人往相府探问。
这次去姚府赴宴,对沈元茗来说应该才有回家感觉吧?
沈元英想到之前的回忆,表情也不太好看,姚家小姐和沈元茗是同派路的,仗着几分才气多少都是目中无人,她们是才女,自己和沈元蓉就是俗人,按往日的经验,她和沈元蓉只有被排挤的份,不过……
沈元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赖在她臂弯里的沈元蓉不知怎么,心头浮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