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
放在这儿不设防,就是为了让她看见的。
扶窈舌尖微微发麻,半晌后才终于找回了往日从容镇定的表情,侧过身。
她对上贺敛那双时时刻刻都温隽的眸子,牵了牵唇角,努力扯出一点笑来。
“我想找张手帕,可惜这殿里一人也无,不经允许便擅自闯进了屏风后……论起来是我的不对,殿下不必多言。”
扶窈明显是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了。
可向来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三皇子,却似乎完全未察,平缓地道:“只有这般了解,日后巡猎,才能一击必中。”
显然是……话中有话。
看来,皇子殿下想杀的人,准备杀的人,恐怕不只是大魔头一个啊。
身前横来一只骨节分明、似和氏璧雕成的手。
正拿着她要的帕子。
“容小姐要找的是这个吗?”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插曲,便如此轻描淡写地被揭过去了。
然而,即便坐回了桌前,扶窈脑子里仍有那副残骨的模样。
挥之不去。
再进一步想那不是怎么锯下来,又剖干净……
简直称得上惊悚了。
贺敛却像是没发现她那细微的走神,自顾自地道:“这几日被冗务绊了步子,直到今日才得空邀容小姐出来。”
收回正事,扶窈的心神总算被拉了回来。
三皇子道歉的态度当然是没的说。
不过,这话,却实在只能听一听。
很难说贺敛这几日不是故意晾着她的。
对这种人来讲,玩弄心术,让天平偏向自己这边,已经不是一种手段,而是下意识的事情。
扶窈也不会傻到戳破:“没事,三皇子能者多劳,最近自是抽不出空。”
她急迫地想要离开这座宫殿喘一口气,也实在懒得同贺敛客套。
如此一来,话锋很快便切入了主题。
“那日容小姐便说过,世上很难再找第二个祭品,我虽能压上信誉担保,也无法保证宗主不会有所怀疑。”
所以,他需要一些半遮半掩的“证据”,好直白地告诉顾见尘,这并非天方夜谭。
关于这点,扶窈早已经想好。
贺敛一提,她便立刻接了话:“你这里有可以储存灵泉的容器吗?”
“有。”
扶窈丝毫不意外。
三皇子殿下都能驱使高阶修士杀人,随手拿出一个能装灵泉的碧玉葫芦又算什么。
“给我。”
这葫芦能保证灵泉的灵气不散,自然也能保证,她的血离体后,还能与神宫里的阵法发生感应。
扶窈将把比巴掌略大一些的葫芦攥着,贝齿轻轻咬起唇,想到那屏风后的玩意,她自然不可能再去看一眼了,只可能让贺敛动身。
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眸:“还请殿下回避一下。”
不过片刻,那盛了一半的玉葫芦便放在了桌上。
贺敛听见声响,也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在意此番专程讨要的那个玉葫芦,只望着她的侧脸。
扶窈完全没空管他了。
饶是她提前吃了些止疼生血的药,此时唇色依旧微微发白,隐有些虚弱,呼吸一长一短,不算平稳。
右腕的疤痕被一方丝帕遮住,她用左手摁着,也顺便止了血。
“我……”扶窈舌尖发抖,“我有一点冷……”
她之前在护城河底下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有这般奇怪的反应,这症状实在是比她想象中重一些,浑身一阵阵发寒,整只手都是冷冷的。
很快,几瓶高低不一的丹药放在面前,皇子殿下道:“这几种似乎都能驱寒。”
全都是灵丹。
皇子殿下的手笔也着实阔绰。
而且,作为一个凡人,很了解药性。
然而扶窈并没收下,她凝神感觉这自己这浑身的异样,终于渐渐察觉到了到底不对劲在哪儿。
发冷的地方,从小腹开始。
那个地方……
子蛊!
扶窈对上贺敛的视线,深呼吸,纠正道:“……好像也不是很冷,便可能是有点晕血吧,我出去透透气便好。”
……
走进山林几步,容大小姐尚未来得及找出能联络阙渡的玩意,便发觉眼前一阵阴影投来。
紧接着,没有伤的那边手腕被人用力攥住,一拉——
直接飞落到假山之后。
修士御剑飞行都是常事,但对扶窈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一阵颠簸,简直让她眼冒金星,更加想吐了一百倍。
眼前尚未恢复清明,熟悉的薄嗓音便在头顶上响起:
“你——”
就这一个字,好像卡壳了一样,戛然而止,便没了下文。
取而代之的,是那比往日清晰许多的呼吸声。
接着,阙渡拎起她的右腕,露出那道已经结成褐痂的伤痕。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这道痕迹哪怕远看都尤为醒目。
何况,那未散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溢出。
加之子蛊感应,再明显不过。
少年垂眸,隐下那点阴翳,语调听不出关心或者嘲笑,仿佛只是单纯地问她一句:“谁伤的?
扶窈打了他那握着她右腕的手一下,却不料这人不仅不放,反倒下意识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