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窈其实不知道答案。
她活得这么好,何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想过自刎自杀这些事情。
但隐隐地,又觉得……
青峰元君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恰是此时,白雾出声:“我认同。”
神女殿下抿起唇,看向那缕飘来的雾气:“他早就跟你说过?”
“是跟我提过,”白雾回答,“当初选我陪殿下去下界时,元君便让我多加留意这方面。”
在下界时,便有无法杀死阙渡的限制。
明面上的理由,是大魔头当时有心头血相护。
实际上,除此之外,也跟魔尊不死不灭的真身有关。
但最后——
阙渡杀了自己。
虽然那时候死的只是下界的肉身。
但天道有意赋予他渡劫时如此的宿命与结局。
或许真的是在意味,乃至暗示着什么。
青峰元君说:“如今众位都别无他法,试一试剑走偏锋,又有何不可?”
“若成了,便是解决大患。
若不成,殿下只要牢牢握着那半边元神,魔尊投鼠忌器,便是知道您容不下他,也不敢掀起太大波澜。”
对手看似漏洞百出,但实际上又无懈可击。
他们现在能想出来的,都不是万全之法。
只能一个一个尝试。
扶窈深吸一口气,不回答青峰元君,只低声问白雾:“你前些日子同我提起斩草除根一事时,便已经想出此法了吧?”
白雾:“当时还只是有些说不清楚的直觉。直到昨夜听到口信,才突然灵光一闪。”
扶窈抿唇。
这法子,乍一听确实是完全不靠谱。
但等白雾跟青峰元君阐述之后,一大半的人又都被说服了。
“此法试一试也无妨,反正殿下已经死死拿捏住了魔尊的弱点,便是到时候没能诛杀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常道善定胜恶,天道定然会留下让这天下彻底平定之法。之前的千万年内都没有找到,这法子听着离谱,但未必不是奇招……”
一句接着一句,书房里嘈杂不堪。
神女殿下紧蹙起眉,不知在想什么,并不打断他们,却也没有作声。
白雾察言观色,当即代她出面,止住了所有喧闹:“此事重大,不能如此草率定下,还是得细细规划一番,我等容后再议吧。”
等辞退其余人等之后,扶窈坐回主位,抿了口茶,垂着眼睛盯着杯中,像是思索,又像是出神。
白雾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扶窈开口。
它实在忍不住了,主动问:“殿下如何想的?”
“……我暂时没有感觉到那元神会反噬或者影响到我的神力,先把它放在我体内,观察些时日。”
“而且,若真的下了杀手,撕破脸,局面又会变化。”
“我暂时只打算用不变应万变。”
“在此之前,还得再看一看,现在这种情况之下,阙渡处理内乱的手段。”
白雾默了片刻,道:“明白。”
又过了一会儿。
扶窈抬起脸:“但铸剑肯定也需要时日,青峰元君可以开始准备了。”
白雾一愣。
便是知道逾矩,它仍然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刚刚没有直接答应下来,是不愿意……”
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嘴了,白雾又一下子嘘声。
“我只是谨慎,”少女的脸掩在茶杯升起的腾腾热气之后,“你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未来千万年,千万人,不能急于一时。”
白雾:“真的只是这样吗?”
扶窈:“只会是这样。”
她说完后便起身,隔空取过书架上一本旧了的册子。
那是已经陨落的剑尊留下来的亲笔。
“把这个转交给青峰元君,希望对他铸剑有用。”
“……”白雾又毫无缘由地沉默了半晌,才道,“明白。”
等白雾也离开了书房,扶窈将那茶一饮而尽,起身,原是打算回去,走到门口,却又折返。
站定在书架前,挑拣了几本有用的古籍,抱好,这才回到内殿。
一踏进去,余光便瞥见阙渡正在写字。
见她进来了,他一下子把狼毫笔扔在旁边,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做,还随即使了障眼法,挡在书桌之前,不让她看见书桌上的情况。
“……还没完成,”大魔头干巴巴地道,“你再等一下。”
扶窈原本没什么表情,见他这样,反而笑起来:“好啊。”
她便没再去管阙渡在做什么,躺回床榻上,倚着靠枕,翻阅起刚刚挑的上界地图。
翻了十几页,突然有一片阴影突然覆了下来。
紧接着,头顶上响起一声明显紧张的轻咳。
好像在提醒她把注意力移过去。
扶窈怔了下,抬起眸子——
红纸金字,引入眼帘。
大魔头的字同他这人一样潇洒不羁,笔锋锐利,很是赏心悦目。
自有独属于他的风骨蕴含在其中。
便是拿去给那些书法大家比拟,也绝不会输。
看到一半,在上面突然看见了自己跟阙渡的大名,扶窈又突然意识到,这似乎不只是一副单纯的书法之作。
她顿了顿。
接着往下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