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窈移开视线,不回答。
自爆内丹,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寻死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阙渡既然看清楚了,如今便是明知故问。
她回答什么都是白费。
“好,好,”阙渡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声听着实在是渗人,泄露出他内心那翻涌的情绪。
拂袖,挥落她身后桌上的所有东西,噼里啪啦一阵嘈杂乱响中,只听见他冷冷道,“这么想死,我成全你好了。”
“反正你那鸾丹被破坏至这种地步,也护不住你。这里有这世上最全的折磨人的毒药,随便吃下哪个,都够你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惨——”
他恐吓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扶窈竟然真的拿起了手边一株色彩斑斓的药草,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本来已经压抑回心头的怒火又腾空升起,大手当即便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灵力也一下子顺着唇齿灌进去。
“蠢货,吐出来。”
然而扶窈更快一步,已经完全将那药草嚼碎咽进了喉咙里。
她迎上那双眸子,竟在里面看到了些少见的,与大魔头的秉性完全不符的慌乱。
不知道在慌什么。
强大威压下,呼吸都成问题,吐字自然也艰难,然而她还是费了力气,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不是你说,咳,要成全我的吗?”
“我让你吐出来。”
语毕,灵力继续强硬地灌进她的经络之内,似是要将那刚刚吞进去的毒素搜寻起来,一网打尽。
不难从这近似狂暴的灵力中,猜出阙渡的心情有多差。
“吐不出来,就把毒用灵力渡给我。”
他分明还是命令的口吻,却带着昔日命令时没有的急促。
像是在害怕她真的死了。
扶窈呼吸稀薄,脑袋都转不过弯来,完全听不进去阙渡的话。
便是听进去了,她也不会照做。
她本以为这次僵持会持续很久,然而过了片刻,那双差点把她下巴捏脱臼的手,又突然松开她。
灵力也撤了回去。
扶窈得了空,便大口大口费力地喘息着,等气息平定过来,才急急忙忙地追问:“……救不了了吗?”
“你想得倒好,”阙渡冷冷一嗤,“可惜永远不可能如愿。”
语气还是刻薄的,但明显不如刚才那般紧绷,松缓了许多,仿佛是刚刚经历了虚惊一场,如今总算放下心来。
他手一拂,将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扫到扶窈完全够不到的地方,才转过头嘲弄她:“——这一屋子的毒,你偏偏就吞了不会死的那一颗。看来老天都不给你这么轻松了断的机会。”
扶窈听出他话里的含义。
她不会有事的。
懊恼地咬起唇瓣,抬眸:“你不是说随便哪一个都是剧毒的,骗我的?”
阙渡冷冷将她的质问堵回去:“跟你一样,言而无信罢了。”
他刚刚当然只是为了吓唬她。
没想到扶窈真的跟立了死志一样,没摸清楚那药草的毒性有多强,就敢吃下去。
相比之下,竟是他最不淡定。
回忆起他那些莫名的反应,阙渡眉头紧锁,实在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扶窈全然没顾他的表情,缓了缓,见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剧毒,毒效也没有发作,终于死心了。
又试图将灵力聚回鸾丹。
失败。
她对面这人的灵力,相较于现在的她实在是过于强大,形成了绝对的威慑与压制,甚至可以轻易阻隔她感应自己的内丹。
只能等他离开,灵力也远离了她才行……
但是,阙渡既然都撞见了她准备自毁鸾丹,会这么轻易地再给她机会吗?
扶窈心情一下子又跌入谷底。
在这破地方,是做什么都不顺。
连准备毁掉自己的内丹,都还要受大魔头摆布,无法听自己的。
不过她向来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轻吐出一口浊气,定住心神,便抬起头:“所以那毒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
阙渡冷讽:“只是刚好适合你这种满嘴谎话的骗子。”
“……?”
白雾:“……嗯,就是,一旦你撒谎,就会感受到疼痛难耐。”
它跟她解释的同一刻,阙渡也将那药草的效用告诉了她。
只不过,他说的是“千蚁爬身,万蛇噬心”。
听着比白雾说得要严重多了。
扶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真的吗?”
阙渡自然不会再与她废话。
平复完方才那有些失态的情绪之后,他径自问:“你方才是下定决心要寻死?”
“不是。”
刚一说出来,扶窈心口绞痛,忍不住伸手捂着。
脸色也明显又惨淡了几分。
……没有阙渡说得那么疼,但也够她受的了。
她刚刚试图自毁鸾丹,虽然没成功,但本就衰微的内丹已经雪上加霜。
若换作之前,吃下这种药草,她还不一定会有事的。
现在倒好,自作自受了。
大魔头的剑眉拧起:“我交代过你要实话实说。”
等那痛意过去,扶窈才缓过来:“我也得试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在诈我。”
阙渡说什么就信什么?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