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窈咬紧贝齿,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生不如死。”
不只是疼痛,更是毁灭。
那么高深的修为,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然而,阙渡却无动于衷。
长指轻轻摩挲过那鸾丹,缓慢,又从容。
紧接着,脸色一冷,手上力道一重——
扶窈眼前一黑,意识险些被痛意侵蚀。
鸾丹被捏碎,饶是她还有另外半颗撑着,不至于被反噬,但也肯定会遭牵连。
脑袋无力垂下去,长发凌乱散落。偏偏下巴又被人捏了起来。
极重的力道,不带任何怜香惜玉的成分。
“生不如死算什么威胁。”
阙渡低低地笑,那笑意听着着实发自内心,只是染上了太多嗤讽,声调里更是带着刻骨的嘲弄,像一把随时能刺进人心里的匕首。
可那把匕首上淋漓流着的,是他自己的鲜血。
“经络断裂,修为溢散,就更是不巧——”
“我方才,已经提前对自己下过手了。”
扶窈脑袋嗡嗡地疼。
阙渡的话像冰棱一样,每一个字都冰冷而锐利刺在她的神经上。
她万万没想到他能疯魔至此。
疯了,真的疯了,他到底要做什么,连自己的修为都不要了,不管不顾地拉着所有人下地狱吗?
“看你为了那滴心头血,机关算计,丑态百出的样子,也叫人发自内心的可笑。”
阙渡启唇,又捏紧她的下巴。
那阴翳的脸庞几乎与她贴在一起,气息中噬骨的寒意,都尽数落在她脸上。
他似乎等了很久,用平生最大的、最后的忍耐把那些情绪压在心底,一直到现在,才终于说了出来——
“你欠我的,我都还没有一笔一笔拿回来,你有什么资格远走高飞?”
她能从那咬字中,听出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流在血里,刻在骨上。
扶窈的小腹仍旧绞痛,心脏也因为对这疯子的畏惧而跳得紊乱又剧烈。但越是是这个时候,她越是莫名其妙地冷静了起来。
她努力往前一点,伸手,用最后的力气揪住他那被血染成深黑的衣襟。
手上都是湿漉的血,但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输你一筹,是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她说得很费劲,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蹦,却如敲金击玉,字字有力,“可我从来,以前,以后,都不会觉得欠了你什么,麻烦你也清醒一点,有本事现在就掐死我,如果是想要看我追悔莫及痛哭流涕说当初不该害你,或者想要等我心甘情愿祈求你给你下跪磕头来赎罪——”
“那阙渡,你去做梦好了。”
第37章 晋|江首发防盗
◎阙渡就是要逼她服软。◎
策典进行到一半, 流落民间的小皇子闯入,揭露三皇子殿下冒充皇室嫡系,自己才是真正的储君血脉。三皇子恼羞成怒, 命身边修士驱逐其离开神宫,反而造成内乱, 场面一度失控。多亏神宫内巫祝一族帮忙镇压, 才得以平息。
不过, 这场风波的影响远比众人想象中要大。天塔外的皇亲国戚惨遭波及,死伤超过二十余人。
老皇帝也受了伤。他本就近耄耋,再昏死过去,至今都没有醒过来,也不知是何等情况。坊间都说,恐怕不久的将来, 储君便要当新帝了。
圣女中止策典, 封锁天塔,要求延迟再议,随后便不再露面。明显是拒绝参与进这场复杂的皇室纷争。
闹出这件大事的两位皇子, 则统统都下落不明。
——当然, 这都只是外边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法。
事发突然,神宫跟皇室只能想办法编出一个最模棱两可、无伤大雅,又有回旋余地的版本, 先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扶窈对此是一个字都不知道。
她的记忆, 还停留在天塔上。
当时气氛如箭在弦,一触即发,她已经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了, 最后一个想法就是, 干脆别再跟这疯子周旋, 直接动手看能不能弄死他算了。
就算死不了,叫阙渡知道她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也好过在这里一个人被逼得束手无措,无路可逃。
于是,扶窈忍着半颗鸾丹被毁的痛意调动灵力,炸开高塔外壁,拉着阙渡从十重天塔的最顶层一起摔了下去。
阙渡也的确是疯了,被她强行拉着摔到山脊上之后,又撑着那一口气,拽着她直接滚下了山。
颇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狠厉。
她还记得那双猩红带血的眼睛。
再然后,就失去意识,昏迷到现在。
有鸾丹在,她的确不死不伤,饶是从如此高空坠落,也不会受皮肉之苦。
但阙渡捏碎那半颗鸾丹,是从内伤害到她的气血经络。
就算不会造成性命之忧,也依旧会让她元气大伤,内里亏空。
那半颗破碎的鸾丹,才是让扶窈到后面昏死过去的元凶。
便是清醒过来,扶窈还有些头昏脑涨地发晕。
叫来侍女询问,才知道她昏迷了两日一夜。
天塔被破,圣女与尚未册封的新储君一起从顶层供奉凤凰羽的地方摔下来,跌进了饲养祭品牲畜的山里,这可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大事故。
消息被封得死死的,一点都没有传到外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