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罚路云珠,又会罚谁?
话音一落,旁听的众弟子里,便有人听出那弦外之音,双腿颤抖,噗通地跪在地上。
若仔细看,会分辨出那一张张面庞,正是那日对扶窈的厢房翻箱倒柜,落井下石的弟子们。
扶窈没空跟这些人算账。
她使了随从一个眼神,懒得再管,又侧过头,顺着指尖丝线蔓延的方向看去——
正是她之前搬出去的那个院落。
推开门,里面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
院落里的几棵树被砍断,满地都是泥泞,仿佛被一场狂风骤雨席卷过般。
大门都碎了半截,厢房里的情景自然更不用说。
然而,细细看,那些痕迹格外凌乱,毫无章法,不像是故意砍的,
更像是有人逗留在此处时,灵力不受控制外溢造成的狼藉。
扶窈身后跟来的弟子倒吸冷气,差点没昏死过去:
“尊、尊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绝不是我们宗门弟子所为啊!我们万万不敢这么对您的旧居!”
扶窈已经猜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她抬手让这群人止步于此,自己一个人走进去。
很快,就一眼瞥见眼熟之物——
一把断剑。
只剩下了剑柄,还有半根剑穗。
扶窈蹲下身,伸手,指尖抚过那剑穗。
长穗随着她的触碰,缓缓变成她肌肤的色泽。
无疑就是在幻境里,阙渡投壶二十次换来的那根长穗。
没想到大魔头把它收起来,却不是随便放着,而是系在了剑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扶窈作为一个姑娘家,都不会打这种复杂又精细的活结。
她之前也没发现这件事。
白雾补充:“这剑不是外物,是从阙渡的元神里召出的,属于他元神的一部分……”
普通剑修的剑断了,虽元气大伤,但补补就好,还能再换一把。
阙渡这把剑断了,就相当于他元神都破碎了半截。
受伤之重,可想而知。
这里没有任何血迹。
但对修士来讲,有很多比流血流尽了都还要痛苦一万倍的惨状。
也不知道大魔头经历的,是哪一种,或者……
哪几种。
扶窈摩挲着那剑断裂的切口,低低道:“所以,阙渡逃出来,先逃到了这里?”
她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别无去路了,随便躲到那荒郊野岭里,也比躲到这儿要来的好吧。
阙渡这么恨她,前脚才被她捅了一刀,后脚就来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真的不会触景生恨,急火攻心,走火入魔,然后伤得更重吗?
白雾:“毕竟他已经没有家了。”
人濒死时,都会想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最安全的环境里。
王府成了一片废墟。
思来想去,大概就这侧室,他住过些时日,还算熟稔。
扶窈:“噢。”
这样啊。
她心底泛起一点点的情绪,很快又被新的疑问所吞没。
那稍微缓过来,意识到这里不可以久留之后……
他还会去哪儿呢?
或者,除了会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疗伤之外,阙渡还会去哪儿呢?
大魔头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等没有性命之忧之后,他一定会有所动静。
他要做的事,要解决的仇摆在面前,全部都没有完成。
不容许他退如山移。
大小姐拎起那把残剑,想了良久,
簌簌光束抖落,烈日已经当头,宣告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又过了片刻,她扔开那剑柄,终于站了起来:“我知道了。”
*
扶窈开始守株待兔了。
她联想起沉光香的幻境,隐约猜测出些什么。
被大理寺抄家收走的东西,应该跟阙渡那满身离奇的伤有关,或许是佐证,又或许是追查下去的线索。
所以,阙渡肯定会找来大理寺的私牢的。
之前他碍于修为有限,又因为失忆摸不透底细,所以并未横闯。
但这一次,伤好之后,肯定是会擅闯无疑。
她就慢慢等着吧。
敌在明她在暗,扶窈计划着再偷袭阙渡一回。
而且,只能由她自己亲自动手了。
谁让贺敛那伪君子跟中了邪似的,宁愿自己一个人等死,也不愿意跟她合作。
不过,事情进展得并不算顺利。
那鸾丹的神力,扶窈调用得实在有些吃力。
恐怕十分之一都不到。
虽借鸾丹有了不死不伤之身,不至于再担心受怕,被人掐死或者一剑捅死。
但是她目前为止施展出去的术法,只相当于一个高阶修士。
真不一定能比得过大魔头。
问起原因,老巫祝当然是一问三不知。
这也不是他能知道的事情。
白雾给出的答案自然是更加糟心:“可能是你现在这具身体承受能力有限。”
谁都没料到容扶窈能成为圣女。
说明扶窈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事情。
容扶窈的凡人之躯,承载了太多不该承载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扶窈:“……”
好烦。
她还做着能一招掣肘阙渡,不用那么多阴谋诡计,直接靠实力碾压的美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