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巫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幻境已破, 真正的圣女势必已经找到了信物,感知到了神谕。”
所有神迹,都有其寓意。
他们只能等着。
少有能让一宗之主等这么久的事了,然而顾见尘一点都不觉得不耐烦。
他整个人已经被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愉悦所笼罩,满脑子都是自己借林知絮这条线,将势力深入神宫的美梦。
一宗之主算什么?
也不过是个修士而已。
但若能借助圣女,得到上神的青睐,那岂不是,真真地超脱俗人,半只脚踏上了那通天梯……
正想着,天光收敛,祭殿内的人影逐渐清晰。
顾见尘上前一步,一句“恭迎圣女”还未出口,待看清那人影全貌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近似跌破眼珠,不可置信,甚至来不及控制仪态,毫无形象地惊呼出来:“怎么是你,知絮呢,知絮呢!?”
顾见尘一点地,便直接朝那祭殿扑去,然而他刚飞起来,就被老巫祝一击命中。
一宗之主强大的实力,在这神宫里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一击,整个人便被直接打出了三里远,扔到了神宫外。
身边的众位长老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与顾见尘待了几十近百年,哪里见过那么高高在上的一宗之主被如此对待?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竟然直接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便是亲眼看到顾见尘的身影被抛出去了,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面面相觑,满目呆滞。
老巫祝冰冷而警告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
不敬的人,没有资格待在神宫里。
然而,再转头看向扶窈时,已经变成全然的恭敬。
他一带头跪下,那巫祝一族便通通匍匐在地,高颂着圣女的名谓,整齐又庄重。
扶窈早就可以让天光熄灭,再走出来见人。
但她着实精疲力尽,在里面休息了很久,才终于缓了过来,有力气踏出祭殿。
一走出来,就被这庄严、肃穆、宏大的景象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是一副发自内心敬畏她的模样。
她在进入幻境前也见过这些人,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再看,扶窈只觉得他们每一个,都那么渺小又陌生。
如一粒粒尘沙。
她低头,张开右手。
掌心上有一根随时都会化作虚影的羽毛。
这就是在她吸收完那滴心头血之后,突然出现的信物。
让她莫名其妙成为圣女的凭证。
扶窈却没空追究这些意外了,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抬手,打断了那些恭敬却多余的废话,开口问道——
“之前和我一起进幻境的人呢?”
老巫祝将脑袋磕在地上,不敢看她,回答道:
“跟您一起进入幻境的,有林修士与三皇子两人,林修士不知所踪,三皇子殿下出来后,就一直在这儿等您。”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不可为不大。
林知絮不见了。
扶窈想起,阙渡曾经提过,她受了重伤,无法控制自己身上妖丹的气息。
也许出了幻境仍然无法控制,不想暴露真身,又怕她作为圣女寻仇,所以干脆趁着天光大亮,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偷偷跑了吧?
至于贺敛——
扶窈偏头,看向那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青年。
他看上去没有在幻境中经历任何磋磨,仍旧面容带笑,儒雅温和。
见她看过来,还有心情又笑了一下:“圣女可是有什么要问贺某?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扶窈不说话。
等贺敛走到她面前,她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阙渡呢?”
老巫祝只说了两个人,说明大魔头最开始混进来的时候,蒙混过关得很成功。
没人注意到他进来,自然就更不可能注意到他出去。
那么这里唯一有可能知道些蛛丝马迹的,就只剩更早一步出来的三皇子了。
贺敛面上漾着的笑意不变,反倒更浓。
只是映着这暗下去的黄昏沉昼,莫名凉薄。
他淡淡道:“也许是死了吧。”
“不可能。”
扶窈矢口否认。
大魔头不可能死在这个时候。
如果天命真的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偏差与失误,白雾肯定会感知到的。
贺敛也不着急,仍是慢悠悠的:“既然没死,那便是逃了吧,圣女身上威压浓郁,邪祟见了,自然会逃窜。”
他太淡定了。
但同样跟阙渡有血海深仇的扶窈,没办法这么云淡风轻。她咬字很重,提醒他:“可他没死,以后就一定会找机会回来的。”
“我知道。”他说。
扶窈也不跟他客套太多,继续道:“三皇子殿下,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有多恨你。”
“既然我们都跟阙渡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我们联手,胜算未免不会大些。”
扶窈是一边在心里呕血,一边说出这句话的。
她很讨厌贺敛,这人作为一个捉摸不透的变数,实在让她不想靠近。
但是,现下,形势所迫,她又不得不娴熟地当墙头草,拉拢起贺敛来。
然而。
青年声音淡漠:“圣女坐拥神宫,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不需要与我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