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奈从二楼扳住灯牌,身体悬空,脚踩玻璃门把, 借力跳下来,折腾她出了一身汗。
她捞起棒球杆, 隐约望见远处巷口/射出的灯光。
夜里过于安静, 林莫奈踩路发出细碎的声音也显得很响。
她刻意放轻脚步, 边走边留意周围的动静,快要经过车灯射出的巷口,后来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林莫奈吓一跳,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从她后面走来。
她靠边慢慢走,经过巷口瞥见里面停着一辆车,和刚才围堵陆沉水的其中一辆很像。
身后步伐又稳又快, 停在巷口位置扬声问:“你找阿水?”语气熟稔。
她心思一颤, 回头打量那人,他带着墨镜,肃着一张脸, 语气带笑:“他都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他似乎看了一眼她的棒球杆,“这边治安可没那么好。”
林莫奈正要打给陆沉水, 墨镜男主动打过去, 开了免提:“阿水,一个小姑娘在找你,我说你回去了她还不信。”
他确实回去了, 得知她在外面, 低气压通过话筒弥散, 问得有点咬牙切齿:“你现在在哪?”
墨镜男没挂断电话,看向林莫奈:“别担心,你朋友就是我朋友,我帮你送回去。”
她走得不算远,回去也快,陆沉水走出一段路找她,脸色铁青。
“你都不谢我吗?阿水。”墨镜男扯了扯领带,有点挑理,陆沉水斜眼看他,冷淡道:“我谢你。”
陆沉水的鼻梁和嘴角、眼角都有伤,拳头也被划破。
她问了句怎么回事,他没回,自顾走前面拉开店门,等她进去,他随后进去落了锁。
林莫奈拿来药箱,他站在门口,拧眉:“不用了。”
“都伤到了为什么不用?”林莫奈还想坚持,他有些暴躁地回:“我说不用了。”
陆沉水也就最开始凶她,上次凶她好像是很久远的事了,她大概猜到今晚有事,耐着性子好脾气地打开药箱。
他发火,她也不接茬,陆沉水被她抓住腕子,他挣了一下,她两手抓紧,抬眸直直地看他,眼神控诉。
她非要给他处理伤口,他垂着眸子,睫羽低垂,再没有眼神交汇。
处理手的伤口,林莫奈发现他腕子不知何时带了块黑色的手表,表盘是大小细微的齿轮交错而成,精致的机械感,很好看。
“所以,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她憋了半天没憋住,再次问。
陆沉水缩回手,头也不回往角落走。
她站在原地,有些受挫,最近林莫奈心里本就积攒很多问题,想着一起问,看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很难聊出什么来。
他坐在角落,没开电脑,埋头不知在做什么。
林莫奈压着心里的酸涩,回到卧室盯着手机好一会儿,她丢到旁边躺下。
人翻来覆去好半天,她发信息给陆沉水:明天再说,先睡了,晚安。
以往晚安之后,是真得可以安心酝酿睡意;现在的晚安,仿佛是煎熬的开端。
她耐不住性子,在床上翻腾一个多小时,端着水杯下楼。
角落的灯亮着,他少见地倒在床上,半截身子被墙壁挡住,长腿耷拉下来,脚踩在地上。
她翻出毯子走过去,却被他睁着的眼睛吓了一跳。
陆沉水压根没睡,黑漆的眼像是不见底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已经说明意思。
她还是扯开毯子盖上去,他一动不动,林莫奈三步两回头,心也仿佛浸在他那潭深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人已经拐过墙角,却瞥见餐厅桌上的落着一抹白。
那是一张纸,隐约看得清上面一团黑,林莫奈走过去,是陆沉水写的。
上面写着:
类似今晚的事,不要再发生。
我锁了门,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明显了,你不应该出来。
你的关心和好意我心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把成绩提上来,还有一个多月高考,不要再过问我的事。
接下来暂时取消晨练,你自己把学习弄好。
林莫奈回头看角落,陆沉水仍然是背对着她,她拿着纸条回到楼上,眼眶有点酸。
夜,安静得让人产生幻觉。
陆沉水仿佛听见隐隐的哭喊声,他的脑袋昏沉沉,半睡不醒间做了个梦,梦里他们被几辆车子,几十个人包围。
他打倒一批人,又涌上来一批,像是打不完的丧尸,他累得精疲力尽倒在地上,看着林莫奈被抓走。
她被吊起来,纤瘦的身体摇晃,被人狠狠抽打,她哭着挣扎,嘶哑地叫他名字。
他想站起身,想去救她,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昏暗的房间里,是熟悉的呵斥和责骂:“我是不是让你听话了?为什么不听话?啊?为什么?”
陆沉水的手被领带捆绑,嘴里被西服塞着,男人抽下腰间皮带,熟悉的痛感、窒息感一起涌上来,他拼死地挣扎,咣当一声,头撞到墙壁,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踉跄去了浴室,浑身潮乎乎的,镜子里的他脸色涨红,眼神惊恐,太阳穴的筋脉跳得他头疼。
一个凉水澡,让他恢复冷静。
陆沉水回到角落,靠着椅背大口的喘气,好一会儿,他翻开手机。
最新的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写着:你放心,你守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