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奈的3000米在上午,陆沉水的5000米在下午。
之前和左子明比过,大家对她有信心,林莫奈起跑前,偏头看他。
他双手插兜,大红大白配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颇有模特的气质,他淡淡地笑,目光坚定。
她跑步的节奏早被他锻炼出来,之前每天十多公里都是小菜一碟,区区三千米应该不在话下,只不过之前养伤加旅游,好久没跑了。
前面尚可,她不紧不慢地保持自己的步调,他接着电话沿着跑道慢慢走,与她擦身而过,眼神交汇,她的脸上都会掀起热浪。
后半段呼吸节奏乱了,整个人累得不行,腿根灌了铅似的。
呼吸困难,头脑轰热,内心有声音让她停下来,她很累,也确实想就此停住脚步。
还有800米,她应该加把劲冲刺,现在是第二,但每一步都很难。
她懊恼自责,艰难地提着最后那口气,真得好累……林莫奈脑子里都是这个声音,太累了。
“林莫奈。”声音从后面传来,眨眼间,陆沉水跑上来,他腰上缠了一根细软的树枝,另一端递给她,“抓住。”
他最开始带她训练,用这样的方法带她,不过绑的绳子,她曾被拽着往前跑,绳子被灌入神奇力量,她能跟着他再次找到正确的呼吸和节奏,陆沉水喊口令,她的大脑被唤醒早已习惯的模式。
一呼一吸,腿部力量带动,双臂自然下垂弯曲摆动。
呼——
吸——
她很快找到正确的节奏,身体渐渐恢复轻盈,陆沉水轻轻拽了一下柳树条,沉声道:“来吧,冲刺!”
他加速,像风一样,她像是风筝,被他掌控着,激发出全部的力量。
人群中爆发欢呼声,他等她一起冲过终点线。
林莫奈身子一软,累得站不稳,他单手捞起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来,冲过来的人群被简景辉和段修成拦住,大家意会地转战下一个项目。
他帮她拉筋,她躺在他的衣服上,天很蓝,风很凉快,人却燥热得要燃烧起来。
陆沉水的手臂遒劲有力,揉捏得力度,让她痛过之后再酸爽,筋骨舒展开,很舒服。
只是很累,累得不想起,陆沉水最后坐在她旁边,抬手遮挡阳光。
她眯着眼看他,他歪头也在看她,她勾起笑,他也笑,淡声道:“没有我,你怎么办?”
她笑意淡了淡,无力地给他一拳。
“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好。”她赌气说的。
“那就好。”陆沉水望着远方攒动的人头,轻声道:“我不在,也要好好锻炼,累的时候再坚持一下下,不过你很棒了,最后结果不如愿,也不要自责难受。”
他突然说大段的话,像是鼓励,又像是叮嘱似的,林莫奈眼圈酸痛,眯着眼的视线有点模糊,深吸口气,问:“干嘛说这些?你要去哪?不陪我锻炼了?”
他仍然盯着远处出神,林莫奈拽他校服:“你说处理完事情,我们聊聊的,你处理完了吗?”
“没有。”
那意味着,他们还不能深入地聊天。
林莫奈得了第一名,但丝毫开心不起来。
下午没她的项目,其实可以回去休息,她坚持要跟在陆沉水旁边,看他跑5000米。
他陪她冲刺,她陪他全程,大家都不知道一个小女生哪里来的犟脾气。
她跑得慢,但一直跟着跑,他跑得很快,像风一样自由。
林莫奈想起大理那天的噩梦,陆沉水就是这样,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梦里她的心像是被谁挖空。
所以,她慢慢加速,逐光一般追随着他,他跑步的姿势干净漂亮,不懂跑步的人看着也舒服,让人会对跑步这项运动心生喜欢。
他每次经过她身边,都会偏头看她,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很轻松。
最后1000米时,他主动靠近她,压着线,问:“准备好了吗?”
他远超第二名,可以相对轻松地享受最后一段,林莫奈跟上他,他们平排,向着前方,向着午后的阳光,向着欢呼的人群。
“陆沉水。”
“嗯。”
她动情道:“我们要一直这样。”
一直陪着彼此,一起向前,永远不分开。
他偏头看她,手机铃声响了,陆沉水没回答她,接起电话听了几秒,她仔细看着他的脸,没看出任何情绪。
他的脸很红,耳朵也是,汗水顺着喉结下来,流汗的样子像是浴室墙壁里的油画,潮湿的青春热烈地绽放,色彩分明,绚烂多姿。
她一直跟着他冲刺到终点,自动减速时,发现他还在向前跑。
她愣了愣,再次提速却追不上了,她喊他:“陆沉水!”
他跑出很远,回头看她,眸光似乎也是湿漉漉的,阳光也没能照进他眼底深藏的世界。
林莫奈预感到什么,却不愿相信,即便累到腿软却还是向着他跑。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回去,泪水瞬间充盈她的眼眶,张嘴想喊他名字,泪水迎风飞落,她喊不出来。
陆沉水回头跑了很远,一直摆手让她回去,直到拐角,他的身影消失。
别说林莫奈,大家都一样,都纳闷他怎么跑离了学校。
有人惊呼一声,林莫奈摔倒,她趴在地上,哭了很久,只是他再也没回来,没有搀扶,没有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