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观澜看了看桌子上堆摞的碟子,潇洒的挥了挥手。
“没问题,糕点什么的都不是事儿。”
就这点小钱,连裴序秋一点点药渣子都买不起,换混元之灵给自家做事,怎么想怎么划算。
虽然暂时没看出这黑乎乎的玩意儿除了吃还有什么特殊能力。
就是阿回那个小混蛋,有事情拖着放着就算问江辞都不来咨询一下他这个爹,混元之灵有什么好疑惑的,当年还白吃白喝住过昆仑墟一段时间,房子都啃坏了好几间。
***
走到三楼,江辞绕过药池,越过屏风,回到卧房,关上房门。
虽是三楼,但室内光线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江辞后背贴着木门,缓缓的滑坐下来。
他单手按住左眼,发丝凌乱垂落间,殷红的血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坠在白净的衣袍上,渐渐洇开。
一点痛楚压抑的喉音溢出,随之又被他吞咽下去。
惨淡的阳光透过窗纸,冷清清地打在地板上。
阳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中,青年靠墙坐着,肤色苍白,血液混合着汗水一起从指腹滴落。
咬在口中的白色衣料浸透了血,凌乱碎发下,那双眼睛却冰冷幽沉,不带一丝感情。
不会一直这么被动下去的,他想。
沾满黏腻血水的手指扒住旁边的桌沿,抽屉整个被抽落,“咣当”一声跌在地板上,里面的东西滚了满地。
一堆零碎杂物中,苍白染血的手指捡起一把匕首。
推开鞘壳,银刃湛亮。
江辞撕开手臂上的衣袖,在鼓胀的青色脉络间,握住匕首刺了下去。
血水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不多时,一团染血的巾帕被丢了下来,滚动间,里面包裹的魔气扭曲几下,很快散在空气里。
一楼房间内,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格,在柔软的床榻上投射下星星点点的金斑。
沉睡在榻上的姑娘睫毛微颤,藏在被褥下的手指也轻微的动了动。
挣脱昏沉的一瞬间,她捞起外袍翻身下榻,一边套上衣物一边大步迈出房间。
师尊的气息对燕回而言已经足够熟悉,不需要刻意探察,她就已经走上三楼。
打开内室房门的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她来不及多看地板上的血污一眼,视线逡巡一周,很快锁定了方向。
厚重的衣柜前,燕回屈膝半蹲,手指叩了叩柜门。
“师尊不想被我看到血淋淋的伤口,那我就不看,”她正色道:“但我必须留在你身边。”
燕回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料,主动蒙住自己的双眼。
她勾住柜门上的银环,提醒道:“我已经蒙住了眼睛,别担心。”
木质柜门被打开之际,内里积蓄的血液顺着柜底流出,落在地面上,染红了燕回垂下的衣袍。
她伸出双手,避开藏身其中之人身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揽住他的后腰和腿弯,将他抱了出来。
有什么金属质感的东西“铛啷”一声掉落在地板上,燕回跨过那个东西,循着记忆找到床榻的位置,动作谨慎的将怀中人放了下来。
她蒙着眼睛,并未偷看,将掌心递到他身前道:“把手给我。”
须臾,一只冰凉的手掌放了上来,血液滑腻,湿润僵硬。
燕回握住那只手,默念咒术,感受到慢慢传导到自己体内的痛感,微微松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
那只手察觉有异,试图挣脱,但经历着灵脉撕裂之痛,又流失了那么多血,他现在状态虚弱,力气小了很多。
燕回握着他的手不松开,轻声哄道:“没关系,我断骨折筋之痛又不是没经历过,只是帮师尊分担一部分而已,算不了什么。”
面前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良久,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她手背上。
随之又是一滴。
方才亲手割开皮肉,挑出筋脉附近的魔气都没发出一点声音的江辞,此刻却任由一道又一道的水渍滑下脸颊。
他用自己开裂伤残的手臂轻轻环住燕回,将自己的脸压在她的颈窝里。
熟悉的浅香,熟悉的暖意。
她没有生气,反而纵容他的情绪,以最温和的方式遮盖了他的不堪。
他贪恋这点温暖,只想抱得更紧,一丝一毫都不想放弃。
“我不要你为我分担什么,停下来吧,好不好。”
江辞垂着眼帘哑声道:“阿回只要亲一亲我,我就不会疼了。”
第96章 珍重
◎我想要个家,给我一个家吧◎
再次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窗台明净,斑驳绿影从碧蓝澄明的天空洒落,漏下一室揉碎的阳光。
平展的褥间抬起一只苍白清瘦的手, 伴随着布料摩擦声响起,披着长发的青年从堆叠的被子中撑起身。
阳光里, 他白衫赛雪, 一尘不染。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粒。
江辞屈膝坐着, 按了按隐隐发痛的眉心。
抬起的手臂上衣物完好整洁,并没有记忆中沾染了血的样子。
他怔了一下,挽开袖口,看到里面缠着伤处的纱布,眼底流露出些微的茫然。
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涂了药、包扎了伤口、重新带回一楼她的房间里,甚至连身上那些关窍处、自己刻意割开的伤痕都没了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