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外观,和之前他小腿上的疤痕一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利爪狠狠撕裂过一样,伤口中确确实实透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这是当初围猎北部雪林中的魔物时伤的,”张涌问:“燕小姐是想知道,我伤口染上魔气,却为什么没有事吗?”
闪烁的暖色灯火中,他看到对面一心一意给燕回暖手的青年总算抬头,苍白修长的手指探出,隔着衣服扣住了他的手肘,兀自打量了几眼。
对方肤色白,生得清隽,眉宇中还带点不好接触的冷峻,看上去是和他家少将军一样的小白脸。
只是他家少将军虽然长了张谁都能揍一拳的脸,没重伤前却是实打实的军中一霸,拳头硬,嘴也欠,逮谁损谁,完全没在怕的,也就是倒霉催的被山上滚石砸掉大半条命,吐了三天三夜的血,这才收敛了点。
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样貌远比气场强,倒是像真真切切的小白脸。
看打扮应该是个修士,修士里面也有干这一行的?
张涌一边稀罕,一边从脑海中的犄角旮旯里扒出关于此人的记忆。
——之前见过,当时好像蒙着眼睛,眼上似乎有疾,这才过了多久,眼睛这就能看得见了?
可这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总觉得不是纯粹的黑,倒像是掺了一点暗沉的红。
和……和那些被魔气侵染的人一样。
不等张涌察觉到什么,江辞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肘。
“伤口魔气虽然纯粹,但量不多,这才能被某种秘术压下。”
哟,居然说对了。
张涌挑眉,好奇问道:“这也能看出来?虽然知道你们修士神通广大,但第一次近距离遇到活的,兄弟,你还能看出来什么?”
“还能看出来伤处时常作痛,大概会折损武力,你是习武之人,速度和反应都大不如前。”
张涌一拍桌子,激动道:“兄弟,哦不,大师!你说得太对了,咱们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种情况不?我在盛京有宅院两处,商铺三间,你要是能治好我,赶明儿回去我就把地契全交给您!”
郁行川暗中打量着这两个修士,心有思量,闻言瞥了张涌一眼:
“都特意来问你魔气的事了,你觉得有几成可能是能解决的,老张你太天真,有这个闲钱还不如给我,至少我还能看在咱们老相识的份上,安排脏活累活的时候把你撇在一边。”
江辞脸上没什么波澜,不再应答,而是转身向燕回伸手,微微摇了摇头。
“程度不一样,阿回,劳你费心了,但我们该走了。”
燕回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这秘术是什么,如果能够加强或改良,有没有可能放大功效,从而对情况更严重一些的有用?”
“魔气侵蚀人体,就算是修士都难以承受,张涌没有修为,我一开始分明察觉到他伤口中的魔气十分纯粹,现在稀薄许多,是这秘术因人而异,还是……还是你又在隐瞒我什么。”
她情绪一向不明显,现在说话时依旧平淡,理智的分析着丝丝缕缕有用的信息。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辞竟然能从她眼底读取到一片罕见的浓黑。
像是沉寂的海面慢慢卷起浪潮,滚动翻涌间,荡起一层又一层的细密湿润的泡沫。
大概算是她不生气时,情绪外露最明显的一次。
很奇怪,这个时候,江辞竟然有些安心。
大抵是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被在乎的感受,让总是隐隐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他捏了捏燕回的手,无奈:“没隐瞒你,走吧,不信阿回自己再去看,不过这秘术是中洲的东西,你应该认不出来。”
他们俩谜语人一样的讲话,听得一旁的郁行川眼皮子跳了跳。
他对这两个修士模样的人没什么兴趣,换做以前,哪里会让别人像审讯犯人一样的质问,但现在情况特殊,他可以忍耐一下。
余光瞥见安安生生躺在瓷盆中的鱼睁着圆眼,一脸呆滞的布鲁布鲁吐泡泡,看得他扯了扯嘴角。
过得这么舒服,看不下去。
夜已深,未被烛光照到的角落都黑漆漆的。
郁行川稍微挪动身体,摸到那瓶不知来历的丹药,捻开封口,倒了一粒出来。
药粒滚圆,呈淡青色,气味清香,看上去确实和陛下重金从修真界买来的丹药相似。
他撩了撩眼皮,一只手摸到鱼背上捏了捏。
吐泡泡的鱼的甩了甩尾巴,刚一张开嘴,就被他塞进去一粒丹药。
水盆的位置距离那两个修士远,郁行川淡淡的看着吞下丹药的鱼,在脑子里慢吞吞的琢磨了一下它的下场。
就算很痛,也根本叫不出来,真可怜。
可这世上弱肉强食,千百年来,不一直是这个道理么。
他半蹲在水盆旁,想到什么,目光又一寸寸凉了下来。
眼前盆子里的鱼突然扑腾两下,郁行川刚回过神,就被生龙活虎的胖鱼吐了一脸水。
他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低头看去,却见这条鱼活蹦乱跳的打了个滚……好像比刚刚那副灰不拉几的样子好看了一点?
原本暗沉的鳞片似乎镀上了一层流光,就算在这幽晦的晚上,也依旧能看到几分流光溢彩。
最关键的是,眼神居然都不呆了。
貌似不像是什么劣质丹药——难道这位燕姑娘还真是财大气粗助人为乐那一挂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