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了这么久的雨,燕回原本温热的皮肤变得冰凉,白皙的坠着水,看上去像是晨雾中的白玉兰,再无半分血色。
唯独那双手,掌心皮肉翻卷,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血,透过鲜红的伤口,依稀可见内里的骨骼。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怎么还有那种心思。
江辞前襟被她弄得凌乱,血迹和红痕横陈在隐现的胸膛上,像是素洁白雪中的寒梅初绽,艳得惹眼。
他被捻了一下,顿感腰间发软,蹲在榻前的身体几乎支撑不稳,勉力扶住床榻边缘,停顿片刻,方才平复了紊乱的呼吸。
自从被喂过那些助兴的药后,江辞的身体就变得格外敏感,即使现在药效已经彻底退去,可一旦被稍微撩拨,还是会觉得腰间酥软。
开口时,青年的声音依旧有些哑:“你伤口太深,阿回,我需要你的药。”
燕回手指这才从他衣襟内抽出,并不回应,而是将指腹残余的温度涂抹在他唇上。
想到这手指刚刚触碰过什么地方,他顿时红了整个耳廓。
唇齿被撬开,刚刚捻过他心口的纤细手指探了进来,不由分说压住了他的舌尖。
青年闭目,不敢再看榻上的少女一眼。
有血,甜的。
思绪恍惚的一刹那,江辞突然想起了第一次亲吻她时的情景。
当时夜色寂静,峰顶幽暗,她咬破唇瓣,以此引诱。
他有愧这么多年来自持的清规戒律,没有抵挡住来自弟子的诱惑,头脑发昏的吻了上去。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说不清这段关系究竟是对是错,江辞无力的想,只是,真的是离不开她了。
可是不离开,又怕她像刚刚一样被他弄伤。
燕回掌心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每看一眼,都会化作锋利的刀剑割破心脏,淌下淋漓鲜血。
他何尝不觉得心疼。
阿回,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江辞睁开眼睛,低下头,用干净的巾帕细致清除掉燕回掌心多余的血迹,伸手去解她储物袋的时候,颈间的细带忽然被扯了一下。
很紧,勒在咽喉间,让他身体猝然前倾。
罪魁祸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解释:
“此物名唤相思,取西洲大荒境泽中的一种灵植韧丝编织而成,融合秘法,与神识相通,是道侣间寄情所用之物,用处挺多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声音温和一些:“红丝与我有牵扯,就算它弄得您难受也不要挣断,否则,我是会受伤的。”
青年触碰颈带的手指放了下来,他垂眸安静点头:“嗯,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燕回从榻上站起身,撕下一条衣料缠绕在掌心,心情似乎突然好了不少:“在这里等我吧师尊,如果我回来后师尊不见了,后果会很严重。”
室内幽暗,整座宅院都显得格外死寂,外面风雨似乎又加大了一些,紧闭的门缝底部洇进来小片水渍,逶迤蔓延。
昏晦的光线里,白衣染血的青年抿唇:“阿回,手还没上药。”
“没关系,”燕回在他颈间的红丝编带上吻了一下,低声道:“回来后再睡。”
……她回答的好像和他说的完全无关。
打开房门,彻底离开之际,燕回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室外暗沉的天空下,白色的闪电滚过云层,打落的光线照的漫天雨珠发白发亮。
她侧影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转动望来的瞳孔中,情绪看不分明。
门被彻底关上后,江辞长呼一口气,后仰靠坐在榻边,漆黑的发丝垂在身后,滴下的水珠打湿了地面上绵厚的绒毯。
他眉眼间流露出怔然的神色,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复而起身,沿着燕回离开时的路,大步向房外走去。
***
阖府静寂,燕回在一处长亭内找到了半死不活的贺楼,此刻他正龇牙咧嘴,向一旁的东诃哭诉着自己的心酸遭遇。
“诶东子你说,那男的是不是嫉恨我这面具之下的俊美面庞,否则怎么一上来就疯了一样逮着我一个人砍,对你爱答不理的。”
“话说,那男的那么凶残,不知道是咱们江道君的孪生哥哥还是弟弟,少主这么一个间接亲眷追过去了,应该不会被他丧心病狂的无差别攻击吧?”
看到燕回到来,他还伸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才缓过神来似的,热泪盈眶:“少主,你真的没死!”
见他叽叽喳喳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燕回也算稍微松了口气。
她将自己携带的灵药一一摆过去,对东诃道:“此处不必留心,等贺楼好一些了,你们先回正朔城客栈等待,回去后记得找找雷炎和方诀他们,他们两个驻守客栈,我联系不上,估计和你们两个一样,也受了伤。”
“这些天你们暂且养伤,等我回去,会给你们足够的灵石和休假作为补偿。”
“对了,离开之前,记得把外面窄巷里那个叫阿虎的少年也带着。”
安排好这些之后,她又去查看了一番江宅状况。
本以为整座府邸安静冷清,人都遭遇不测,但查看一番才发现,他们是被浓郁的魔气侵染,陷入昏迷。
大致帮这些人处理掉一部分魔气后,燕回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指根上隐隐浮现的红线,按了按眉梢,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