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会觉得冷寂孤单,但现在有人陪在身旁,无边的黑暗好像也没那么不能忍受了。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解开自己的外衫,翻开衣领,露出一段苍白的锁骨,河畔的冷风一吹,皮肤更显得毫无血色。
“低头,”他手指拉开,单条手臂重新遮在眼前:“我喂你。”
***
回到客栈后,燕回特意叫了早点,亲自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舀了一勺小心吹凉,这才喂到师尊唇边。
他侧身蜷缩在被窝里,眼上重新蒙上缎带,看上去清清冷冷,但燕回知道,缎带之下的眼尾有着怎样的红晕。
其实也不能怪她,谁让师尊昨夜没力气了还要诱惑人。
他那么可口,怎么可能不遂他的愿。
燕回见江辞不动,放下勺子和粥碗,探手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滚烫,他发了热。
被窝里的青年将脸向下埋了埋,声音依旧低哑:“头晕,腰酸。”
燕回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今天弟子哪也不去了,就在这里照顾您,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
青年小幅度的点了下头,手指伸出被角,燕回会意,立刻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他手掌包裹住她的手,重新带回了被窝,渐渐睡下。
意识昏沉困顿中,江辞感觉到自己眼前的缎带被轻巧解开,湿凉的巾帕搭在了自己额头上,将那股难忍的烫意吸收。
巾帕很快就被捂热,有人及时拿走,泡在水中浸了会儿,随后捞出拧得半干,重新放在他额头上。
口中被塞了一粒药,味道发凉,一入喉就化作液体淌了下去,很快就抚平了身体的燥热和酸痛。
她没有离开。
真好。
闷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江辞握着燕回的手,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安稳,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为他拼凑出了一个漫长而潮湿的梦境。
年幼时的某个雨夜,他也曾这样发过高热,独自一人蜷缩在床角,明明浑身滚烫,却依旧感到寒冷。
那时候还住在梧陵江宅的后山别院里,与母亲相依为命。
烧到意识模糊时,他被手臂上传来的尖锐痛感刺醒,睁开眼望去,整条手臂都是淋漓鲜血。
窗外白色闪电划破夜空的一瞬间,他看到母亲握着匕首站在榻前,神色怔然,手中的匕首血水滴溅。
她喃喃低语:“我看到了,阿辞,我看到你的以后……你怎么会变成那种恐怖的样子,你竟然还要亲手杀了你父亲……”
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些经历留给他的感触更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试图与过去彻底割裂,连带着母亲所说的预兆一起抛掉。
因为,他有了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的人。
再次醒来时,额头的滚烫已经退去,但或许是身体这段时间过于疲惫的原因,短暂的病一场,昏沉的感觉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消失。
房内似乎有人在说话,江辞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稍微蹙眉,待意识渐渐清醒之时,房内的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少年朗润的音调歉然响起:“……是因为昨日小姐与我共度半日,冷落忽视了这位公子,故而才害他大病一场的吗?如果是这样,真是抱歉,一点赔礼,望小姐收下,希望小姐多多关怀公子,不要让他暗自气闷了。”
言毕,他话锋一转:“话说,小姐和这位公子看上去模样年轻,想必还尚未成婚吧?”
意图之明显,就差直白的把想插足进来昭告天下了。
江辞握了握依旧留在他掌中的燕回的手,低咳道:“阿回,我现在好冷,你过来抱我一起睡吧。”
第74章 宣示
◎她分明是故意让他看的◎
房内光线浅淡, 桌上兰花的叶影被延展拉长,虚虚的落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弯纤妙的弧度。
燕回本来坐在床畔, 听到江辞的声音,立刻折好手中书写了墨迹的白纸, 起身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入手温凉, 略带潮湿, 总算是不烫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折腾他太频繁,昨夜又被夜风吹了许久,这才让他发了热。
燕回颔首,轻声询问:“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渴不渴,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刚从热症中脱离的青年墨发,肤白,眉浓, 唇色浅淡。
他苍白的指节掩在被子里, 小幅度的捏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冷。”
冷?燕回认真的感触了一下,师尊的手温不凉。
她也不戳穿, 很有耐性的点头:“嗯, 待会儿我给你暖。”
榻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燕回的手就放在被角边缘,被子微掀的一点弧度中, 依稀可见男人手指的紧致绞缠。
薄折云真心觉得他俩握在一起的手怪刺眼的。
于是很没眼色的出声打断:
“公子醒了?不过我观公子病容依旧, 怕是身体向来虚弱, 隔壁医馆的钟大夫妙手回春,不如让钟大夫来诊治调理一番,免得公子日后再大病一场,又要劳燕小姐费心照料,更何况你这身体……”
少年用折扇抵住下巴,拖长了尾调,年轻俊朗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慨叹,言辞恳切:“别怪我多嘴,实在是为二位将来的生活做打算,看一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