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想起刚刚他还想要踏出一步,凑到殿柱近前查看上面镶嵌的珠玉,顿时吓了一身冷汗。
当时的殿柱旁有一打盹的道童,若是他果真凑上前去看,万一被发觉,所有人都要跟着他一块儿遭殃。
阿虎不敢再乱跑,亦步亦趋的跟着有来此经验的张涌行动。
大殿上,舞乐不知何故突然停止,一帮不久前还在热闹交谈的客人纷纷闭上了嘴,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阿虎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冒失害得大家被发现,胆战心惊的快速瞥过去看了一眼。
停歇的舞姬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她的背影纤细高挑,看上去当是一位不同凡俗的美人。
只是此刻那嫁衣女子散了珠钗,发丝凌乱,素白的指尖正不断向下滴落血液。
阿虎隐约听到她说了一句:“……我的夫君不见了。”
夫君,夫君,那个女鬼每逢月圆之夜现身,也都会苦苦寻找夫君。
某个被掩埋的事实被掀开一角,似乎只需要打破最后一层屏障,就能完全得知真相。
阿虎想起从前无聊时翻阅的话本和地摊上的名人轶事,顿时浮想联翩。
难道这位昭小姐就此受挫,几经波折,最终沦为一个背井离乡跑到中洲来搞幺蛾子的凶恶女鬼?
不可能这么凄惨吧。
这个猜测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他走神了好久,没注意到前方的路,等脑袋猛然撞上什么东西时才回过神来。
抬头的一瞬间,他顿时僵硬了身体。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脱离了队伍,一个人不知道晃悠到了什么地方,不同于刚刚大殿的金碧辉煌,这里花植幽幽,藤条垂落,光线说不上昏暗,但绝对不明亮。
刚刚撞到的正是一个人高的白瓷花瓶,巴掌大芬芳馥郁的花团郁郁垂落,几乎排布成伞盖一般四散而下,香得人头晕眼花。
但阿虎不敢眼花,因为就在这只花瓶的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大红婚服的年轻男人慵懒的歪倒在一片葱茏的蓝紫色花丛中,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边的花瓣。
“小玉卿乖,”男人勾着唇,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等我办完东洲的事,就立刻回去找你。”
雾草雾草,这遍寻不到的新郎是在跟另一个女人暧昧不清吗?!
阿虎吃了一口狗血大瓜,联系到此刻正孤零零站在大殿上的昭小姐,心道这种晴天霹雳之下谁能遭得住,昭小姐不黑化劈死这对狗男女才怪。
他缩在边角里抠花瓣,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和张哥汇合,一边思考着这幻境的真实性。
——那女鬼可是抓好看男人折磨至死的大变|态,如果为情所伤伤到这种份上,那属实挺草率的。
不等阿虎琢磨出味儿来,脸上忽然一凉,像是有雨水溅落。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滴。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湿润,手指顿时鲜红一片。
不是雨,是血。
阿虎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身旁的高大花瓶中,原本娇嫩柔软的花团中心不知何时吐露出些许黏糊糊的东西,红艳艳的,几乎把花瓣染成红色。
某只花团似乎承受不住,枝条一晃,一颗圆溜溜的东西便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
那东西红白交加,在干净的地面拖曳出一条淡红色的血迹。
一粒人眼。
阿虎脸色一白,下一刻周围场景迅速陷落,铺天盖地的华美碎片砸了下来,一经触及地面便迅速染就一片火海,穹顶黑夜无边,死寂而幽暗。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闯入我的领地……你们,都要死!”
遭了,被恶鬼发现了!
阿虎下意识撒丫子开跑,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贴身携带的符纸,像攥紧性命一样攥在手中。
虽然会些武功,但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敌得过杀人不眨眼的鬼怪,阿虎踩着一块块塌陷的地面狂奔,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其间夹杂着女鬼模糊的怒吼,一瞬间让人觉得很远。
心中的提防下意识的松懈,奔跑的双腿不由自主的变慢,阿虎狠狠地咬破舌头,口腔溢满鲜血的瞬间,灵台清明起来。
此时,女鬼已经近在身后,尖利的爪子距离他的心脏只剩下一臂不到的距离。
阿虎的冷汗冒了出来。
破符纸果然没用,江家那些狗东西就是骗他们白白送命而已。
不要死,他才十九岁,他不要死。
利爪刺透后背皮肉的一瞬间,阿虎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眼前发黑,骤然昏沉之间,好像被女鬼按在地上,紧迫又慌张的咬住了脖颈。
大量血液被吸出体外,阿虎感到一阵一阵的浑身发凉。
“变|态死鬼快滚呐!”
他不死心的抓着符纸往女鬼嘴里塞,女鬼一时不察,被他戳住了脸上露骨的伤口,本就松垮的皮肉顿时摇摇欲坠。
“你特么——”
女鬼抬起头,咬牙切齿的想要弄死这个自寻死路的愣头青,刚挪动爪子便见一道银光狠狠地削了过来。
周围瞬间开始轰隆隆的震颤晃荡,像是支撑根基的石柱被暴力打断,整个幻境都摇摇欲坠。
是那个疯女人,那个疯女人追过来了!
神经病啊,她明明已经明确表示过会放弃那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