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泡在药池里泡了八年的江辞而言,这个词有点奇怪。
燕回站在床边,熄灭桌子上的安神香,倒出师尊需要服用的药,一一喂到他嘴边。
有的药很苦,隔着药瓶都能闻到。
但江辞只是安安静静的吞下,连神情都没怎么变。
此刻他正含着一粒平时没怎么吃过的红色药丸,略带犹疑:“味道有点怪,我之前没有吃过这种药。”
确实没吃过,因为这是裴序秋应燕观澜的要求新开的。
补身体。
见他还想再问,燕回直接摸了摸他的脸,俯身问道:“药比较干,师尊要润润口吗?”
视线内,苍白的青年怔了下,点头。
燕回用手指摸了摸他的下巴,咬破嘴角,低头吻住他。
腥甜的血液蔓延在舌尖,被他小心翼翼,一点不落的吮去。
“被褥我会直接换掉,倒是师尊后背有点黏,待会儿沐浴。”
她说:“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师尊身上是有点贤惠属性的(肯定)
第49章 寻灵
◎找到他,杀了他◎
修真世家江氏所居之地梧陵, 背倚青山,三面环水,潮平风阔, 灵雾浓郁。
威严庄肃的江氏庭宅中,凌冽的剑气横扫而过, 远处翠碧色的老树震了震, 新生的嫩芽和烟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江汝白不耐烦的把剑丢在地上, 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越发觉得怎么练怎么心浮气躁,一点进益都没有。
难道真的像阿烬说的那样,她和真正的天骄差距有如天堑,家世、气度、眼界样样不如,甚至就连引以为傲的天资都被人无情碾压?
可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从小到大, 再严苛挑剔的前辈见了她都会夸赞一句年少有为。
江汝白有些怔愣,生平第一次不自信起来。
侍女逐月静立在不远处,听闻声动默默将头垂得更低。
自从大小姐从无门村孤身一人回来后, 脾气就更加难以捉摸, 时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脾气,为此,养在地牢里的那些妖精和鬼怪已经被鞭打许久, 日日都能看到从牢里拖出来丢弃的残破尸身。
血淋淋、软绵绵的, 有些连眼球和手臂都脱离了身体。
作为从小和江汝白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逐月多少知晓一点实情。
听家主说,大小姐似乎被人在脑海中动了手脚, 某一段记忆被故意模糊和清除了。
这种抹去记忆的手法既熟练又邪性, 看上去不像中洲任何一个对家所为, 倒更像是出自某个善恶不明行事跋扈的外洲势力。
与那位爪牙几乎囊括一洲的庞然大物相比,就算是在中洲本土威望甚重的江氏也显得渺小如尘。
就当是吃了个哑巴亏,不去追究算了。
家主是这样决定的,可大小姐倍感烦闷,显然有些不明事理。
这段时间伺候在江汝白身边,逐月也时常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也像那些低贱的妖鬼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偌大的江宅,每天死掉几个触怒主子的下人并不稀奇。
见江汝白招了招手,逐月赶忙过去递上洁净柔软的巾帕供自家小姐擦手。
她察言观色,很有眼力见的道:“小姐练得满头大汗,真是辛苦了,今日鸿大人出关,看到小姐这般一定会心疼的。”
鸿大人,江氏上任家主江之鸿,现任家主的父亲,江汝白的祖父。
江之鸿子息不丰,膝下只有两子,一个是现任家主,一个是藏在深山别院里养大的私生子,不过那私生子福薄,听闻在十岁那年就和他的疯癫生母一起葬身火海了。
老家主就剩下这一脉后人,自然对唯一的孙女江汝白多加宠爱,而江汝白从小养在老家主身边,对这位慈爱的祖父也格外爱重。
果然,听到逐月这么说,江汝白的脸色正常了一些,甚至含了一点温和:“祖父平日里最疼我,今日他出关,你帮我梳洗一番,我要亲自去迎一迎他。”
逐月称是,心底暗松了一口气,但没过多久她就又把这口气提起来了。
江之鸿闭关的洞府前,下人再次擦着冷汗禀报道:“回小姐,大人出关后就去了后山,说是……说是要看看那位焉夫人。”
江汝白素洁如月的脸上凝了冰霜:“本小姐只有一位嫡亲的祖母,那个女人区区一介外室,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谈何夫人,掌嘴。”
逐月大气不敢出一口,默然上前,抡开手臂把巴掌扇到那个下人脸上。
一下,两下……
很快那倒霉下人的脸就肿了起来,呜咽着不敢辩驳,看上去凄惨极了,但没有主子的发话,逐月也不敢停。
等她趁着间隙偷瞄江汝白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位脾气不好的祖宗早就离开了。
——遭了,以小姐不愿吃亏的性格,掘了那位的坟墓也不是没有可能。
另一边,江宅后山葱郁繁密的樟树林中,一座不大的坟茔掩藏在浓茂的草叶下,孤零零的,布满灰尘的墓碑旁,江之鸿随意坐下,抓着酒袋饮了一口。
他如今两百余岁,孙女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但一张脸保养良好,看上去依旧年轻俊朗,顾盼神飞,与百年前别无二致。
时光如梭,原来他的焉枝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