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臣下的药方一起服用,不出三日就能让殿下百病全消。不过这味药切不可单独服用,因为哪怕只是在箭头上涂上了一点划破了血肉……”
血液好像霎时间凝固,魏怀恩看着他的口唇一开一合。
他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却像结了冰一样不能让她消化,而是将她从内到外一点点冻结,只有缓慢跳动的心脏尝试着打破冰封的痛苦。
“……毒素就会蔓延全身,让中毒之人五脏腐烂,口吐黑血,不治而亡。
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但殿下可知这息止之毒最精妙之处在哪里?
当中毒之人气息断绝之后,其实并没有彻底死亡,如果破开他的胸膛,还能看见心脏在缓慢跳动。
殿下知道,心不死则魂不亡,直到被钉进棺材,埋进土里,那人说不定还有意识,还想求救,但却只能在黑暗死寂里孤独死去。
所以殿下,这味药您可要小心点用。”
魏怀恩指甲深深抠进肉里,满手是血却浑然不知。
萧齐虽然不知道魏怀德的死状,却也从魏怀恩的反应里明白了八九分,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侧想要抽出佩剑杀向严维光,但却摸了个空。
“严……维……光……”
魏怀恩的声音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萧齐怒瞪着面露得意的严维光,还是抽出帕子试图掰开她流血的拳头。
“……严……维,光!”
但魏怀恩推开他,想要向前,却像不知该如何行走一样跪在马车中,她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成爪抓向快要把头伸进马车里的严维光。
但他轻松退后,嘲笑的声音凿子一样把她的全身血肉敲碎成渣。
“嘉柔公主,本侯有礼了,哈哈哈哈哈哈——”
“啊——!严维光!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魏怀恩的脊骨像是被打断了一样趴在地上,那只没有抓烂严维光的嘴脸的手还在带着她往车外爬。
她彻底失去了冷静,她又如何能冷静!
因为严维光告诉她,是她亲手把哥哥封进了棺材,让哥哥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被抛弃与死亡。
而她居然还心安理得地穿上了哥哥的蟒袍,到了今天才从杀人凶手口中听到真相。
每一口呼吸都是折磨,她的耳边嗡嗡,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她被自责拉扯着沉入绝望,因为她做什么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愤怒与怨恨疯狂地摧毁她的理智,让她目眦欲裂地冲着严维光尖叫。
“我要杀了你——!”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严维光很满意魏怀恩的痛苦,这对兄妹一个惨死,一个被打断傲骨像烂泥一样趴在马车里,让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身后的痛苦尖叫在马车离开好远仿佛还能听见,他这场胜得彻彻底底。
“主子,主子!”
萧齐从后面紧紧抱住魏怀恩,一边想尽办法控制住她的挣扎想要唤回她的理智,一边赶紧叫车夫出发回东宫。
魏怀恩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挣开,即使严维光早就走远,她也像只知道复仇的行尸走肉一样发出沙哑的嘶吼,听得萧齐心如刀绞。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衣袖上沾满了她的血与眼泪,晃荡的马车终于让魏怀恩明白严维光已经不在外面。
但她半点都无法平复,太多的愧疚、自责、后悔、愤怒、仇恨一齐奔涌在她的身体里,却根本没有什么出口可以释放。
她只能无谓地反抗萧齐的禁锢,哑了嗓子的哭声仿佛把失去哥哥那一天没有流尽的泪水都哭了出来。
可是更折磨的是,即使她哭干眼泪,即使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严维光死,都改变不了把哥哥活生生埋葬的事实。
最后,萧齐还是打晕了魏怀恩,让她暂时从痛苦漩涡里脱离。
他抱着昏迷的她先把她的双手简单包好,又痛惜地拂开她凌乱的发丝为她擦干脸上的泪。
然而,即使是在昏睡之中,她的眼睫还是时不时流出眼泪。
最后实在无法,他不得不把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抱着她喝退了宫人们打量的眼神,把她放在了床上。
太激烈的感情激荡之后,魏怀恩的脸色苍白,脆弱得不堪一击。
萧齐很想留在这里陪着她,但是他又不得不马上离开,去玄羽司,去找江玦将军,去联系一切自己和魏怀恩的势力,在严维光继续出手之前做好准备。
严维光虽然不可能马上拆穿魏怀恩的身份,但暴露是早晚的事。
萧齐小心地把魏怀恩的头发散开,外袍脱掉让她睡得更安稳之后,毅然转身离开了东宫。
将军府。
“你说什么!”
江玦听了萧齐的说明之后,气得一掌拍碎了茶桌。
“严维光!我这就去杀了他!”
“将军冷静!”
萧齐知道性烈如火的江玦一定会去和严维光拼命,赶紧和旁听的江鸿一起拦住了他。
“别拦着我!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我必须杀了他!害死怀德,欺负我家丫头,他有几条命够赔!给我起来!”
江玦一条胳膊被萧齐抱住,腰间又被江鸿按在座椅上,气得满脸黑红。
屏风后忽然走出一人,一巴掌直接就扇在了激动的江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