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一顿,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了去——
一个陌生的清甜之音率先响起。
“世子他在这里么?”
另一个声音,则让长公主很有几分耳熟。
“是,我临走时听洛书哥说了一嘴,说世子就在这儿养伤。唐姑娘你若是想去见他,就快去罢。”
“那你不会受罚么?”
“没事的,唐姑娘。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你身边服侍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世子他知道了,最多也是功过相抵,不会责罚我的。”
长公主的唇角缓缓勾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旋即,一个女子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一见就是别院的常客,对地形极为熟悉,像是行走在自己家一般。
数息之后,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她意料之中的面容。
“唐姑娘。”
“啊。”
她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女子。女子也看了她,发出短促的一声轻叫之后,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面对着女子的失态,长公主只是笑了笑:“你也是来看望蕴儿的么?”
作者有话说:
婆媳相见,分外眼红(不是)
第70章
他们是,两情相悦。
曲水游廊的尽头, 立着一位妇人。
她的眉目与谢蕴有五分相似,通身气度雍容,气质高华。见有人来, 朝来人投来平静如水的一瞥。
只一眼,阿妩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长公主。谢蕴的母亲。
与此同时, 她的心尖猛地一悸, 呼吸凝滞。
长公主站在这里多久了?她有没有听见自己与春袖的对话?听到了……会猜出来她和世子的关系么?
阿妩一想到与谢蕴的私情暴露在他母亲面前, 直觉一阵窒息。雪背之上,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她下意识垂头。
小拇指勾了勾耳畔丝缕的秀发, 露出如海棠一般秀美的脸庞。
便在此刻,长公主缓缓开口了。
她面上滴水不露,好似未曾听见方才的絮语:“阿妩, 是来探望蕴儿的么?”
阿妩不知道长公主听没听见她和春袖的交谈,又听去了多少。但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偏僻的别院, 除了探望谢蕴之外, 哪里还有旁的借口。
与其支支吾吾, 不如干脆地承认了去。
“正是。”
长公主唇角漾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口中却道:“唐姑娘来得不巧, 蕴儿他方才歇下了。”
“啊……”
阿妩露出了明显失望的神色。
虽然她在长公主的眉目之间, 看不见多少忧色,说明谢蕴的伤势已经安稳下来。
但是不亲眼看谢蕴一眼, 她总是不能安心。
阿妩正有些焦急。逆料, 下一刻就是柳暗花明。
长公主对她提出了邀请:“不过, 我也许久未见唐姑娘了。不如先去小花厅饮一杯茶水, 待蕴儿休息片刻醒了后, 唐姑娘再去探望, 如何?”
阿妩心知肚明,长公主的这番提议或许来者不善。多半是趁着这个机会,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但她……还是想见谢蕴。
她没思量多久,就点了头。鲜润如花瓣般的朱唇轻启,嗓音温软而清甜:“阿妩多谢长公主的美意。”
长公主唇畔的笑意更深,手指轻轻抬起,指向了一个方向:“阿妩,请吧。”
-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小花厅之中。层层的珠帘被掀起之后,相撞得琳琅作响,煞是好听。
阿妩听着耳畔琤琮之音,有一瞬的恍神。
犹记得上一回,她从英国公府出来之后,单凭一腔莫名起来冲动,就跑来了别院找到了谢蕴。
可是相似的前情,这一回见到的却是他的母亲。
阿妩极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长公主问道。与此同时,好巧不巧,她也想起了自己上次造访别院的所见所闻。
小花厅中,婢女们依次撤下餐盘与
那时候,她还在疑惑蕴儿何时有了这般亲近的友人。一大清早的,特地来别院一趟与蕴儿一道用早膳。
现在来看,此人多半就是眼前的小姑娘罢。
长公主美眸中波光闪动,静静端详着眼前皓质呈露,霞姿月韵的美人。她不施粉黛的面颊柔润而皙白,如风露中招摇的一支清荷。
柔情的眼波之中漾开秋水,明眸不时望向蕴儿的卧房方向,昭彰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是有情人的眼神。
从前长公主不知内里,只以为蕴儿是入情而执迷,才会生出夺娶之心。现在来看,也许她儿子并非一厢情愿。
良久,她于无声处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好笑。
这些小儿女们啊……
当真愁煞人也。
两人各怀着心思,坐在了小花厅中的紫檀木桌上。分别坐定之后,阿妩下意识就要拿起茶盏添水,却硬生生忍住了。
咳。
她现在是客人。
不能表现出对此地很熟的样子。
阿妩眼观鼻鼻观心,垂眉敛气,一声。只闻长公主状似随意地点了位婢女:“来给唐姑娘添些茶,再端些点心来。”
婢女细声细气,道了声“是。”
不多时,两人的杯中都盈满了清澄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