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你一定要尝尝这鱼汤,当真好喝极了。”
而谢蕴则一边自斟自饮,深邃的漆眸一瞬不瞬望着眼前的佳人:“阿妩吃得舒心就好。”
“多谢世子,我自然很舒心的。”
阿妩笑弯了眼,又捻了一块糖藕送入嘴中。
在谢蕴的面前,她并不需要端着什么小姐淑女的架子,能够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
不昧着良心说,这是她十几年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也不为过。
兀地,阿妩回过了神来:“不过世子,你怎么不懂筷子呢?”
话音未落,便见谢蕴眼前的青玉酒杯中,又被他斟满了深红色的酒水来。
旋即,他举起玉杯啜饮了片刻。
放下酒杯,薄唇上沾了几滴绯红色的酒液,与往常清冷矜贵之态截然不同,颇有几分美色慑人之感。
阿妩下意识就要拧眉:“世子,你也别一直喝酒啊,也该用些饭菜垫一垫的。”
“无妨,这酒并不醉人。”
“真的么?”阿妩颇有些怀疑——她可是从谢蕴的吐息之中,嗅到了淡淡的酒气。
不过,这酒酿得十分好,并没有半分醺人之感,反倒与谢蕴身上原本的甘松香气混合成了另一道如兰似麝的香气。
闻起来,还有些让人上瘾。
此刻,天色微暗,昏黄的灯下映着玉人微红的薄唇。又有淡淡暗香浮动,格外摄人心魄。
配上眼前珍馐,当真秀色可餐。
阿妩也难免被美色所惑,忍不住多看了谢蕴好几眼,才道:“世子,你还是用些饭菜罢。不然容易醉的。”
谢蕴“嗯”了声,松开酒杯,却并没有执起银箸。
他只是深深地看向阿妩,点漆般的眸底晦暗不明,半晌不发一语。
阿妩被看得有些发毛:“世子,要不我来给你布菜?”
“不用了。”
谢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又执起阿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中央:“你方才说,你觉得舒心?”
阿妩骤然被谢蕴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很快,她就发觉,这不是谢蕴平日里的体温。
他喝醉了。阿妩想。
一股无奈之感在心底泛起——方才是谁说自己不会醉来着,这下好了,没过一刻钟就显出原形了。
没想到逞能的毛病,谢蕴也会犯啊。
但她并没有点破,而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是啊,这一顿饭是我前十几年吃得最舒心的饭。”
“那同谢某相处之时,也觉得舒心么?”
“那是当然了。”
阿妩没什么犹豫,轻轻颔首。若是不舒心,她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同谢蕴时不时剑眉呢?
自然是因为,同他相处的时刻,完全不必担心什么,只须做本真的自己就好。
谢蕴就像润物的小雨一般,会无声地包容她的一切。
“那——”
谢蕴晦暗的眸光一瞬间发紧,哑然开口道:“谢某是不是可以认为,阿妩的心底有我,亦是有几分在乎我呢?”
说完,他就屏住呼吸,攥紧了掌心,紧紧盯着阿妩的朱唇。
作者有话说:
文案名场面打卡,滴。
这几章都是在立flag,马上就要走剧情了,激动。
第61章
醉后的谢蕴,格外不讲道理。
“好端端的, 世子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呢?”
阿妩扑扇着纤浓的眼睫,垂眸柔声道:“是我哪里表现得不能让世子安心了么?明明,我方才可是亲口发了誓的。”
她面上茫然不解, 实则心里忐忑极了。
与谢蕴相处了一段时日,阿妩也算总结出一些规律。
每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刻, 便意味着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多半是乎两人未来扑朔迷离的关系。
而这恰好, 是阿妩现下无法面对的。
到底是彼此之间一别两欢, 还是埋掉陈甫的存在嫁给世子?于她而言, 两条路皆看似坦途一片, 又各自充满了难言的危机。
每每思之,都令阿妩踌躇不已、举步维艰。
所以,她无法在同谢蕴相处之时, 给出确切的承诺。干脆巧妙避开与之有关的话题。
譬如此刻,她明明可以遵从自己的心声,给谢蕴喂上一颗定心丸, 却仍然选择了迂回开来。
然而, 这一回的谢蕴, 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含着薄茧的指尖抚上阿妩含桃般的双颊,看似亲昵的摩挲, 实则是强制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回答我, 阿妩。”
谢蕴的口吻不容置疑,甚至没有用惯常的谦语。
大约眼前佳人并不知晓, 这个问题于谢蕴而言, 到底有多么重要。
在那个叶穹造访淮安王府的深夜里, 长公主发现了儿子的异状后, 母子曾有过一番长谈。
这番长谈, 还有不为人知的后半段。
“你一心想着只肖夺来阿妩, 就能同她长相厮守。焉知她不会心系她那未婚夫,对你冷眼相待?”
长公主目光如炬,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执迷不悟的儿子,语重心长道。
“儿子……想过。”
良久,谢蕴闭上了眼:“但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
那个人,不配做阿妩的丈夫。
他能带给阿妩什么?既无家资,又无显赫出身,不仅生活中处处亏待阿妩,还要把她困于内宅,用她的才华谋名求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