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妩,好似明白了什么。原来方才这人所说的,他单方面对阿妩有求凰之思,是完完全全的假话。
他这傻表妹,也对这个登徒子有意。
不然,被这般孟浪地对待,怎会不第一时间生气,还想着帮他遮掩?
陈霁星想明白了之后,一时不知该气该笑。竟忽略了谢蕴,只把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阿妩。
阿妩被他看得十分难为情,又有几分歉疚之意,便软声道:“表兄,我回头仔细同你解释。”
谢蕴见她不自觉流露的娇态,眸光骤然一冷。
陈霁星却毫无所觉,低声问:“外公可知道?”
阿妩点了点头,雪白的颈子上染上细粉:“知道的。”
“竟然知道……他怎么不告诉我?”
搞得他倒像个棒打鸳鸯的局外人。
阿妩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方才被撞破之时,她都没有如此刻一般难为情。这下子被问“外公知道不知道”,只觉一股羞意从背脊之间猛地窜上头顶。
这话问的,就好像,她和世子是什么私会淫奔的男女一般。
虽然,好像与事实差得八九不离十。
阿妩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陈霁星十分不爽地“啧”了声:“方才的生意还没处理完,等会儿再进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临走之时,还不忘狠狠剜一眼谢蕴。
阿妩:“……”
她心知肚明,这是表兄看出了他们二人之间恐有什么猫腻,特意留下了空间给他们说话。
但她只能装作不知:“表兄慢走。”
大门一阖,雅间之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股力道乍然牵上了她的手,转头便是谢蕴冷凝的眸光:“阿妩有话要与表兄解释,就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解释么?”
阿妩闻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儿还有个浸了醋的定时炸弹呢。
但她一转念,站在谢蕴的立场上想了想,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她若是谢蕴,目睹了表兄大约也会十分失望的。
思及于此,方才的十分恼怒,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登时也回握住谢蕴的手:“世子,倘若我说……此事当真是个巧合,我并没有拜托表兄,你肯信么?”
谢蕴定定望着她,只一言不发。
这就多半是不信的意思了。
阿妩有苦难言,被吻得发红的唇瓣向下弯了一弯:“世子,我当真没骗你!表兄是几日前才回来的。我们十几年不见,你说我怎么会贸贸然拜托他这样难的事,我压根不好意思开口。”
不好意思拜托表兄,但可以对他开口。
谢蕴的神情似有松动:“那他对你这般好?”
“他……毕竟是我表兄嘛。”
阿妩私心里觉得,霁星表兄对她这么热情,多半是在有意弥补十几年飘游在海外的空缺罢了。
她明眸之中波光流转,面上写满了不知自己为何被爱的无辜。
谢蕴叹了一声:“罢了。”
他见阿妩这般模样,便止不住心生爱怜。除了国公府那些腌臜不已的人,旁人又有谁舍得苛待她半点?
只恨不得,献出自己最珍贵之物,换来她垂怜的一瞥。
阿妩见谢蕴叹气,便知道此事算他蒙混过去了。一只手捏了捏谢蕴覆着薄茧的指节,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眉心。
“别叹气了,世子。”她柔声道。
“不过……”
她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看了谢蕴一眼:“表兄方才已经设下圈套帮我讨要父母的遗物了。若是此计不成,世子再为我出手,好不好?”
谢蕴捉住她作乱的手,沉默不语。
“好不好嘛——”
阿妩见人不说话,又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窍门:谢蕴似乎格外吃不住她的撒娇。
果然——
“都听阿妩的。”清冷的声音响了耳畔,掺杂着几分无奈之意。
阿妩得逞地笑了笑。虽然这样拿捏谢蕴有些不地道,但是转念一想,谢蕴不也吃准她不爱拒绝别人的好意,以此拿捏过她吗?
如此,堪堪算打平了。
“对了。”
阿妩又想起一件事来:“方才,若是我没有开口,世子你又打算如何对表兄解释?”
谢蕴闻言,温煦的眸子顿时冷了几分。
阿妩见状无端打了个寒噤。但她仍是坚持不懈地继续发问道:“世子,你究竟会怎么说?”
谢蕴淡声道:“谢某既做下孟浪之事,便会担下行孟浪之事的责任。”
“哦……”
阿妩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问这个破坏气氛的问题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心中有些疑窦——
谢蕴方才突然吻她,直到表兄来了也不放开,到底是一时情难自禁,还是有意在表兄面前暴露关系呢?
有那么一刻,她曾疑心是后者。
可是……他从前都是帮着遮掩两人关系的,让她难堪的时刻少之又少。阿妩又觉得是前者了。
听了这个回答,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并未发现这句话中的陷阱——什么“孟浪之事”,“担起责任”,无非与那天他俩在船上……之后谢蕴说的话,如出一辙。
他那时,分明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