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大敞着的。
我们刚跑到门边，就见到了阿美最后的样子。
她双手摊开，呈一个“大”字形，瘫软在地上。
细长的脖子，以一种扭曲的状态，弯在了一旁。
不用靠近去看，我也能肯定她已经死了。
没有人在脑浆迸裂了一地之后还能活。
我一直捂着成雅的眼睛，不让她看。
但我的视线，却总也挪不开。
阿美死前，用自己的身体画了一幅独一无二的画。
纯白的，还冒着热气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混在了一起。
红红白白，格外鲜艳，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的美。
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脑浆的腥气。
我强压下干呕的冲动，抬头看向屋顶。
阿美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可我怎么也不明白。
那只有二楼的高度。
从那样的高度跳下来，再加上人求生自我保护的本能，怎么也不可能是脑袋先落了地。
更不可能让脑浆流了这样红红白白的一地。
这场景太瘆人。
我们几个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听见声音，阿美的丈夫阿强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见到阿美的惨状，他先是双腿一软，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掐成雅的脖子。
他认定了，要不是成雅害死她的儿子，她就不会想不开自杀。
我拼命阻拦着他。
他说的话，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
可我之前看的明明白白，阿美心里的确还不痛快，却没有要寻死的绝望。
成雅爸妈两个人，才按的住他。
在他们撕扯声中，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祖宗走了出来。
她见到了惨死的阿美。
阿美的两只眼是睁开着的。
死不瞑目。
从老祖宗走出来的那一刻，阿强停止了进攻。
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老祖宗。
似乎在这时，大家都只剩下了这一个主心骨。
老祖宗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绕着阿美的尸体转了两圈，最后蹲在阿美的头旁。
“这人呐，就两个模样。无非是生还是死。”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对我们说的，还是对已经死去的阿美说的。
“有什么好不瞑目的呢？”
老祖宗嘴里念叨着，伸手去压阿美的眼皮。
自始至终，她都平静到超乎我的预料。
可阿美是她的女儿啊。
亲生女儿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她的反应会不会太过平静了一些？
第500章 不安的夜晚
老祖宗直起身子，没有再看向阿美。
“我老了，动弹不动了，你们能不能先把阿美抬到后院去？”
杨太子的冰棺，也放在后院。
他们母子倒是以另一种形式团聚了。
说来也怪。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阿强，在老祖宗出来以后，变得格外温顺了。
成雅妈太害怕，我让她捂着成雅的眼睛，跟成雅爸上去帮忙。
所谓的帮忙，只是捡起她掉落在头旁边的鞋子，别让她衣冠不整的上路。
我刚要捡起鞋子。
阿美的头忽然动了动，一双合不上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我。
她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嘴角的那个笑，越来越明显。
我浑身发毛，发根都跟着竖了起来。
她嘴唇抖动着，像是有话要说。
我脸色煞白，想逃到一旁，双腿却软的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她忽然嘴唇一翻。
一只约莫手指长短的虫子，从她嘴里钻了出来。
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虫子的模样，跟我之前在矿泉水瓶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阿美怎么会吐出那种虫子？！
就在我脑子一片乱七八糟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只手凉浸浸的。
我打了个哆嗦，猛地回头看，才发现是老祖宗。
“吓着你了？”她问的很和气。
她的从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刚死了女儿的模样。
成雅爸也让我到一边去，怕吓着我。
他们的神情，都再自然不过。
难道他们都没有看到尸体那个诡异的笑？！
他们谁都没有看到那个虫子吗？！
我定睛去看。
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那虫子溜的太快。
等我再去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阿美的尸体，被抬到了后院阴凉的地方。
老祖宗请求我们。
“我们这家，就只有这么两三个人，能不能请你们一并办了那孩子和阿美的葬礼？”
我从成雅妈眼中看出了不情愿。
可从道义上来说，他们无法拒绝。
成雅爸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老祖宗太老了，上眼皮都耷拉了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眼球。
她说，“我会让阿强再找些人来帮忙，不会累着你们的。”
成雅爸只能她说什么都点头。
遇上这种事，又是亲戚，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