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眼紧紧盯着水缸的角落。
那种头皮紧绷,如芒在背的感觉,是我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
他应该是在找我。
我听到了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别过来。
求求你,千万别过来……
我在心里祈祷着。
神明,应该是听到了我的祈祷。
脚步声不见了。
它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似乎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看不到时间,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但那脚步声,始终没有再响起过了。
他是走了吗?
因为没找到我,所以就离开了吗?
我……安全了吗?
我悄悄松一口气。
我缓缓抬起头。
这一瞬间,我的身体僵住了。
像是一道电流,窜遍了我的全身。
一颗瘦削的人头,正趴在水缸边。
两只充血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咧开的枯瘦嘴角之中,露出细细一条蛇尾。
腥气,便随着它的声音,挤进了水缸里。
“找到你了……”
那声尖叫,我根本来不及压回,就已经冲破了我的喉咙。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了我的喉咙。
毛骨悚然的感觉,使我忘记了一切。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冲出水缸的。
等我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我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我双腿发软,风一吹,被冷汗浸透的身体一片冰凉。
我在找青魇他们的时候。
那个男人也在找我。
想到那双充血的眼睛,和他一扇门一扇门推开的样子。
我就有种恐惧到透不过气的感觉。
我坐在一处角落里,大口喘着气。
我该怎么做?
我刚想喘口气。
唢呐的声响,就从远处冒了出来。
那辆喜轿又要来了吗?!
我慌忙躲到隐蔽处。
还是一样的纸人,一样的唢呐声响。
还有那一模一样的,蛇凝结而成的喜轿。
为什么又来一次?
结婚这种事,怎么会连着办的?
同一个人,难道能不停的出嫁吗?
那只惨白的小手,依然撑在轿帘上。
那双美目,照样在探索着外面的一切。
她像是在寻找什么。
喜轿经过我的眼前。
我以为,他们会像之前一样,径直路过我。
可这一回,他们竟然停了下来。
轿子里的新娘子眉头微微一沉。
“怎么停了?”
她开口,声音是二八少女独有的清脆。
可那清脆听起来,又缠上了一丝阴森。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吹打声,此刻全都不见了。
纸人大张着嘴,用那画上去的鼻梁用力嗅着四周。
“有人味!”
“有人味!”
“有人味!”
他们一个传一个,聒噪地喊着。
我手心一片冰凉。
一道寒气,从我脚底窜了上来。
该不会,他们已经发现我了吧?!
我身体僵硬,大脑有过一瞬间的空白。
喜轿里的人却不以为然。
“白夜要到了,有些人气也正常。”
她失望地看了四周一眼,垂下了轿帘。
“走吧。”
那些纸人,又吹吹打打了起来。
他们一路走远。
我险些瘫倒在地。
好险,差一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
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夜要到了……
白夜的意思我明白。
黄昏与黎明相接。
是一种在特殊的地方,才能看到的景象。
这里的白夜,指的又是什么?
我竭力思索着。
那个声音,忽然又在我耳边响起。
“宋优优……”
它又来了。
“你是谁?!”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告诉我这些信息。
但它与我的交流,好像很困难。
我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
“逃……”
“逃过今晚……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下去……”
那个声音,像是被风吹散。
它轻飘飘地掠过我的耳旁,又渐渐消失。
但我听的很清楚。
它让我躲过今晚……
难道,那个男人还在找我?
我藏在大树的后面。
脚步声,似乎渐渐近了。
他果然找了过来。
我站在高处,能看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还是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但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阴森感。
先前我见过无数怨魂野鬼。
但就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如此可怕。
我抱紧自己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发抖。
那种压迫感,甚至使我不敢直面他。
为什么他的变化如此之大?
先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怨魂。
是什么让他变化这么大?
我来不及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