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上去还不怎么鲜活的纸人，在有了眼睛之后，立马变得生动了许多。
我在旁边看着，就好像是它在瞬间吸走了我的生命力一样。
我看着钱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钱状举着打火机的手有些颤抖，我看得出来，他想往地上扔。
他咬着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妈的！”
他狠狠骂了一句。
钱状灭了打火机，抱着自己的头，双脚狠狠地跺在地上。
“你没用！”
“你窝囊！”
“你连巧儿的命都救不回来！”
“你不是个东西！”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捶打着。
钱状眼泪鼻涕很快就挂了满脸。
他呆滞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某种绝望。
“你走吧。”
我几乎都要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下不了手啊……呜呜呜……我是个废物！”
“你走，你走啊！”
钱状拼命挥着手。
看来，他的良心还有一息尚存。
我保住命了。
我贴着墙根，想悄悄溜出去。
可就在这时，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才还很平缓的空气，陡然就变得冷硬了起来。
一丝丝寒气，向我迎面扑来。
它让我不敢继续往前走。
一只雪白的手，从钱状身后探了出来。
那只手落在他的腰上，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另一只手，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张人脸，从钱状的背后缓缓伸了出来。
是巧儿。
化作厉鬼的巧儿，已经缠上了钱状！
巧儿双眼通红通红，惨白的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
她趴在钱状的背上，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但看那嘴型，她说的应该是：
“不是要为我报仇么？”
钱状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痛苦。
他想要为巧儿报仇，想让巧儿回来，可他又不愿意杀害一个无辜的我。
巧儿笑了。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鬼哭，就怕鬼笑。
阴森森的寒气，立即布满了整个房间。
她赤裸的手臂，摸在钱状的手臂上，一点一点地探向他的手。
钱状表情有些僵硬，他像是抗拒不了她的指引。
钱状的手又缓缓抬了起来。
“啪”的一声，打火机亮了。
我的心也彻底沉下去了。
钱状哭了起来，“巧儿，巧儿你放过她吧，她也无辜啊！”
巧儿却只是笑，葱尖似的手指，灵活的捏着钱状的手。
只要他一抖，打火机就会落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巧儿血红的双眼，痴痴地凝视着钱状的手指。
她去剥开他的手指，一根，两根……
打火机终于从他的指尖滑落，直直地扑向浸满柴油的地面。
我猛地后退一步，尖叫了出来——
“你再不来！我死了就没人帮你炼成血衣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语速最快的时候。
打火机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被某种力量猛然击飞。
它弹了出去，在院子里轰隆一声爆炸了。
我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钱状让我把血点在纸人眼睛上的时候，我趁着他不备，悄悄抹在了蛇形戒指上。
我知道，青魇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不逼出巧儿，他不会出现。
青魇站在身侧，手掌猛的一抓，巧儿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巧儿化作了一团黑红色的烟雾，只有一张充满怨念的脸，能模模糊糊看出来是她。
青魇眸中，似乎点燃了一丛幽蓝色的火焰。
他用力一抓，巧儿凄厉地叫了一声，登时便烟消云散了。
几乎是在同时，青魇身上笼罩着一层黑红。
那一层黑红的颜色，比我之前见到的更鲜艳了。
这就是血衣，它每次都随着青魇吸收与狞蛇咒有关的怨魂而变化。
只是不知道，到底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他完全炼成血衣。
当巧儿被青魇抓住的瞬间，钱状就晕死了过去。
我有点紧张，“他是死了吗？！”
“晕倒罢了，不用这么紧张。”青魇漫不经心道。
眼前的麻烦解除了，可我身后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我望着满屋的纸人，有些头疼。
我又不敢随便毁了他们，万一纸人被毁了，相对应的人死了怎么办？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我自己呢！
青魇拎起了那个像我的纸人，嘴角一挑，“真丑。”
丑不丑，能活着就好。
我问青魇：“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青魇连回都没回我一句，手轻而易举的一扫，一丛火焰就燃了起来。
我心头一跳，生怕它们毁了我们也会死。
青魇扫了我一眼，“放心，你死不了。”
纸人被燃烧殆尽，火焰瞬间消失。
还好青魇的火不会燃了柴油，要不然我还是难逃一个死字。
“你怎么知道，我是让你等我逼出巧儿再出现？”我问。
他嗤笑一声，仿佛我有多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