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陈醉主厨。”
两人坐下,陈醉直奔主题,“应聘时小年和你们说过学徒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吧。”
听到“试用期”三个字,王哥脸色顿时变了,“主厨,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个学徒有一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结束后会有一个人离开团队。抱歉王哥,我认为现在应该提前通知你,也好让你尽快准备时间投简历。”
陈醉一口气说完,王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被开除了?”
“严格意义上不算开除,我们并没有签署正式员工合同。” 陈醉解释说,“当初试用期是一个月,之后的两周你仍然可以来上班,只是我认为,既然有了决定还是提前告诉你比较好。”
王哥面色如铁,缓和片刻,清了清喉咙,“为什么是我啊,我、我们三个都是没有什么厨房经验的,而且我比他们两个小孩懂得都多吧?”
王哥不敢相信似的,又话锋一转,“难道是因为我年纪比他们大?”
陈醉摇头,“和年纪无关,论起生活常识,你的确比他们有经验。”
“只是在厨房工作不只需要经验,重要的是团队精神,还有对上级命令的绝对服从。”
听到这里王哥面色沉下来,“说白了还是因为我没听你的,你需要手底下的人绝对听从你的命令。”
他言语间拒绝交流,充满敌意,陈醉觉得有些头疼。她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在这一刻她才略微明白,当年的主厨为什么在开除完一个员工后,也跟着萎靡了许多天。
陈醉觉得一定是精神疲惫。
于是她试着还原当初主厨的样子,和王哥耐心解释。
“并不是主厨享受绝对权力,而是主厨负责整个厨房以及保证客人的食品安全。”
“举个例子,这周你负责蛤蜊汤,我让你在出餐前淋上橄榄油,而你淋了虾油,结果就是一整份都要被换掉。” 陈醉严肃地说,“这样的事情还有许多,我都没来得及说。王哥,这非常危险。”
“危险?” 王哥疑惑地问,“虾油有什么危险,而且我之前做了一份给同事吃,他们都说淋虾油比橄榄油味道更好。”
陈醉听到这里,重重呼出一口气,“但是虾油属于敏感类食材,菜单里没有标注,如果你私自换了导致客人过敏,出了事不是你能负责的。”
王哥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怕出了事担责任……”
陈醉顿时哑然。之前在厨房遇到这样难沟通的同事,她都是直接掉头就走,一个人把事情完成,可现在她却必须留下来。
“到现在你还是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抱着这样的态度在厨房工作真的很危险,所以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王哥这才意识到应当道歉,于是从愤怒转成哀求,“陈醉主厨……是我做的不好,以后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但是你不能让我走啊,我们一家三口都靠我养活。”
“小年说了,转正之后工资会涨许多,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听着王哥一句接一句的“保证”,陈醉又想到主厨曾和她说的话,说开除别人比自己丢了工作更难,尤其是当有人哭着求你,说他明天就交不起房租吃不起饭了的时候。
可陈醉对主厨当年的怅然印象并不深刻,只清晰记得有一年圣诞,主厨家的车库被人点着了,监控显示就是之前开除的一个高中生。
“抱歉,王哥,我们只谈工作,你的私事我并不关心,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告知你这件事,让你尽快去准备投简历。” 陈醉淡然地说。
她这一刻庆幸自己不具备什么共情能力,对于王哥的“哭嚎”,她不会产生同情或愧疚。但她尚不知道怎样结束这个话题,尤其是自己一整天都没吃饭。
“王哥,谁都需要这份工作。” 这是她最后表明的立场。
可正是这句话让王哥受了更深的刺激,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难道不是因为另外一个小孩是老板朋友家的孩子才留下他的吗?还不都是凭关系?”
陈醉也想起这回事,诚实回答:“有位学徒有老板的关系没错,但我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我一向只看经验和工作态度。”
这场谈话可以用“鸡同鸭讲”形容,于是不欢而散。
王哥几乎是骂骂咧咧地收拾完东西,招呼也没打直接离开了,陈醉过了一会才走出办公室。
出去的时候八卦看戏的人员已经被强制下班,只剩秦枫和景樊在前厅,旁边还坐着刚应酬完过来的初家姐弟。
面对众人疑惑求知的眼神,陈醉将刚才在办公室和王哥谈话的结果说了。
景樊听完微微讶异,因为之前陈醉和他说过,不管谁离开还是会让他们做满试用期。他觉得这中间一定省略了什么,决定一会问问。
可初小蕊却在一旁喜笑颜开,“我早就说了嘛,陈醉杀伐决断最适合做主厨了。” 她边说边拍拍旁边,“秦枫帮我拿一下手机,我要赶紧告诉老张,说他儿子提前通过考核了。”
这时初小年拦了一下她,“姐,试用期还没到呢,王哥走了又不代表其他人可以留下,你还是先别说了。”
“什么?” 初小蕊问,“不是说好了会留下老张的儿子吗?难不成也要把他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