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萱说完便想扶着人往前走,怎料耳畔兀地拂过道温热的气息,继而传来清冷的声线:
“且慢。”
美人垂眸看她,竹节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往外挥了挥,像是施了个法术,道:
“先去那处。”
顺着师尊手指的方向,莫萱这才发现,石门右侧的一排梧桐树后,竟还藏着一处小阁,想必是先前那处被施了障眼法,她才没注意。
一入阁,莫萱就能闻到阵阵清幽的旃檀香气,混杂着丰沛宜人的灵气,阁内小巧精致,干净整洁,寻常要用的物事一样不缺,一看就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进门后,顾染音便不再靠着莫萱,二人在红木案榻边落座。莫萱还迷茫着,就见眼前人慢条斯理地拿起案上的白玉壶,给她倒了杯茶。
“喝罢。”美人朱唇轻启,难掩殊色的漆黑眼眸淡淡睨着她。
莫萱在他眼神示意中轻轻抿了口杯沿,茶味甘甜清冽,入喉留香,喝完顿觉一股暖流划过心脉,就连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发现这点后,莫萱仰头便一饮而尽,但面前人好像还是不怎么满足,见她喝完又给她斟了一杯。
“继续。”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莫萱有些不明,总觉得师尊的态度有点不同寻常,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意思,可他眼下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所以她也不好多问,只能老老实实把东西喝了。
喝完不出所料,这人又给她倒了一杯,再盯着她一点点喝完。之后又来了好几轮,较劲似的,莫萱也都顺着他。
半晌,喝完最后一口,莫萱腹部已经涨得不行,见人还是淡淡望着她,莫萱有些坐不住了,悻悻开口道:
“师尊可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的话,徒儿就先行告退了。”
“不急。”
腔调依旧不紧不慢,说完他站起身,走向小阁另一边仙花着锦的红木屏风,片刻后再回来时,手里已然多了个青花瓷质的小瓶。
“这是?”莫萱有些不明所以。
“除痕去疤的膏药”,顾染音耐心解释,又把瓷瓶递给她,温声叮嘱道:“仔细涂上,莫要涂少了地方。”
方才美人眼角眉梢的冷意此时消散不见,仿佛刚刚的执拗闷闷只是莫萱的错觉。
莫萱一下子放下心来,只觉是自己多想了。
对嘛!师尊那么好,她又这么听话,他没理由对她生气呀。
于是她仰头甜甜一笑,道:“谢谢师尊。”
顾染音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额角细碎的额发,随后便转身出了小阁。
莫萱目送着他端方颀长的身影融于夜色,心里门清,师尊是想给她留下私人空间,毕竟她伤在大臂,要想抹药就只能褪了衣衫,他待在这里也是不妥。
窸窸窣窣上完药,胳膊外侧的伤痕肉眼可见地恢复,莫萱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抬眼就见天色已晚,她也该回去了。
思及此处,莫萱起身准备离开,怎料耳畔忽地响起熟悉的清沉声线:
“萱儿,替为师将里衣取来。”
语气温柔,却带着丝不容拒绝。
莫萱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传音入密。原来师尊方才离开,是去泡灵泉了啊……
不过他走的匆忙,怕是忘了拿干净的里衣,现下入了水才发觉。
师尊衣裳定是已经湿透了,不便起身回来,才迫于无奈让她这个唯一的徒弟代劳,莫萱暗自心想。
就在她思忖的功夫,脑中消失已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呀!】
听上去少见地有些气急败坏,莫萱一下子乐了,哂道:“您老人家这会儿肯出来啦?”
话音未落,莫萱不疾不徐走向卧榻对面的长柜,再一点点打开木质柜门,慢悠悠地寻着里衣,颇有些不管系统死活的意思。
半晌,系统才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咳……刚刚系统有些故障,断线了……】
“哦——”莫萱假装恍然大悟状,下一秒反唇质问:“那你咳嗽心虚什么呀。”
【……】
莫萱还等着它狡辩,怎料脑中滋啦一阵响,它又装死不说话了。
“这怂狗系统……”
莫萱摇头轻叹,说完便管不上它,兀自低下头翻翻找找,下一秒她眼尖地瞧见角落里的衣物,随手挑了件便出了阁门,一路朝灵泉走去。
暮色四合,天际大片绚烂的火烧云翻腾着散去,穿过石门后是条曲折狭窄的青石板路。
莫萱绕过层层叠叠的假山怪石,披着夜色一路走到尽头,昏暗的视线一下被莹莹光辉取代。
咦?怎么会这么亮啊?
莫萱疑惑间,顺着光线的地方抬头望去,只见偌大的灵泉边矗立着四根雕花石柱,每根石柱顶上都嵌着四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漆黑的夜色下熠熠生辉。
“萱儿既来了,怎么也不吱声?”
灵泉周围是漫天湿润的雾气,慵懒的声线蓦地从里面传来,莫萱有些看不真切,解释道:“抱歉师尊,雾太大了,徒儿看不清您在何处。”
“看不清……便走近些……”
热雾朦胧中,清雅悠远的声音断断续续再次响起。
不知是不是周围太热了,莫萱总觉得这嗓音清冷中带着丝莫名的欲,像是被毒蛇环伺肉汁甜美的果实——诱人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