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他是多余的人格,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他是应该消失的那一个。可无数次,他脑海里的记忆让他确信,他就是活生生存在这个身体里的人格,他想留下来,他想找到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的证据,而唯一能坚定他信念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人从出生开始,便依赖母爱,我们永远能在母亲那里,找到存活的意义。
此前,我无法理解双重人格到底有多痛苦,直至看到江辰,我才明白,有些精神上的折磨,只能依托外界的爱,那是金钱无法解决的痛苦。
江辰的身体渐渐松软了下来,他不再折磨自己,也不再折磨别人,他仰头看天,双眼微睁,呢喃道,“哥,让我消失吧,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车来车往的马路边,黄昏下,路灯一盏接一盏的点亮。
我看向江易谦,他不再因为江辰的鲁莽而头痛不已,他的眼神,自责心疼。
这时,董老和白晓晓即将上车离开,江易谦开了口,“既然当初选择离开,又为什么回到这座城市?”
江易谦漠然看着董老的背影,董老僵硬在原地。
原来,江易谦早就知晓,董老就是阿雯,是他和江辰的亲生母亲。
我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脖颈上的麻绳玉环项链,冥冥中,很多不起眼的细节,都在昭示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
第181章 你们后悔了吗
真相昭然若揭,黄昏马路边的此情此景,定格停留,有人为之触动,有人在等候回答。
董老就是阿雯,是当初怀了野种离开江家的阿雯,是给江易谦和江辰造成情感创伤的阿雯,是江辰苦苦寻找多年的亲生母亲。
我低头看着跪在我身旁的江辰,他垂丧着额头,不再挣扎寻求真相与结果,忽然,他的身子斜着瘫软在地,陷入了昏迷。
江易谦心急不已,龚阿彪急忙从车边跑来,架起晕倒的江辰。
而不远处,刚刚还因为江易谦的询问而停留驻足的董老,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她的绝情从始至终,没有为任何人改变过。
董老带着白晓晓上了车,白晓晓不停的回头皱眉,对当下的复杂关系,犹疑不解。
摩托车就这样无人问津的留在了路边,柔美的傍晚风景,略显苍凉。
我们将江辰抬上了车,江易谦和江辰坐在后车座,我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往江家别苑,一路上谁都不言说一句话。
我几次回头,江易谦正看着躺在自己双腿上的江辰,他沉重的眸光里,是哥哥对弟弟的心疼。
那种毫不遮掩的情绪,只能来自于血脉至亲。
我想起当初,江易谦毫不留情的朝着Daniel的脸挥下拳头,那一次和这一次,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待Daniel,江易谦只有不满和命令;对待江辰,他看似强势,却处处小心。
还记得,我和江辰的第一次见面,是那场攸关生死的车祸事件。当初,江易谦为了寻找江辰,不惜花费大手笔,耗尽精力,只为寻到弟弟的下落。
江易谦是爱着江辰的,可偏偏,他似是并不希望,江辰的人格,留存在这具身躯之中。
仔细想来,江辰的爱与恨,是那么的鲜明透彻;而Daniel,更像是塑造出来的替代品,一个可以控制的简单人格。
我回头看向后车座,江易谦仰靠在靠背上,他微微闭着眼,睫毛浓长,眉头微微褶皱。
江辰昏迷在睡梦中,安然的枕在江易谦的双腿上,他们兄弟二人的手轻轻牵扯,我甚至能在这一幕里,看到他们童年的模样。
我想,若是当初阿雯没有抛弃他们兄弟俩,如今的江易谦和江辰,应该都是温暖之人。
我正回身子,天色还未进入深夜,路的尽头是浓郁的蓝色,蓝色的上方,是隐隐透着橘色光亮的天际。
天空安逸极了,不知不觉中,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龚阿彪不再大声说话,他努力的压着自己的大嗓门,冲我说道,“海棠小姐,那个董老,真是江先生的母亲吗?”
我没有回答,阿彪却露出了几分心疼的神色,他叹着气,“有钱也未必是好事,有钱,换不来母爱……好在我有个疼我爱我的妈,我这么努力的活着,都是因为她。以前我不好好做人,也是让我妈操碎了心。”
阿彪陷入过往的愁绪之中,车子开得很慢。
后车坐上,江易谦一直没有睁眼,或许,这一刻对他来说,才是最安逸的。
我试图去猜想,董老对他们兄弟二人如此冷漠的原因,却始终想不透彻。
江易谦的那句询问,很值得回味,“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开,如今又为何回到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对于董老而言,应是荆棘遍布,充满伤痛的。她回到故土,主动和江易谦有了商业牵扯,明明,她对江家人是抵触的,可为什么,又主动迎了上来?
她到底是想回到儿子身边,还是不想?
我抚摸着挂在脖颈上的麻绳玉环项链,顺势摘下,我将玉环项链放在手掌心,准备将它还给江易谦。
我回过身,轻轻呼喊,“江先生?”
江易谦的睫毛微微抖动,我知道他没睡,他也没办法安心入睡。
我开口道,“这个项链,还给您吧……”
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般的明亮双眸,温柔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