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脑子里很乱,像万千条丝线在里面绕啊绕,纠缠不清。
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又扯到自己脸上的伤,疼得眼泪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划过淤青红肿的脸颊,痛意更加明显了。
越痛泪水越是止不住。
就在这简陋的山洞,小妇人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默默的流眼泪,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直到胸前的凉意越来越明显,瑟瑟的眼泪终于止在了眼眶,挂在眼睫上。
她就着微弱的火光,开始一圈一圈的将抹胸裹上。
瑟瑟最里面的衣裳有两种,一种是小衣,简洁方便。还有就是这种,厚实的抹胸。
一般冬天她会裹这种,一圈一圈的,绵软但包裹得严严实实。
也幸好今日是穿了这个,要是穿的小衣,那种轻薄,几下就能撕掉。
裹得并不对,松松垮垮的,因为平日里都是嬷嬷给她裹的。但好歹是裹上了。拢上里衣和外衣,瑟瑟将衣裳完全穿好。
她想从地上起来,但因为手脚无力,全身软绵绵的,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也就没再坚持。
蜷坐在地上,瑟瑟这会儿的注意力放在了鞋子上。
她的脚很小,所以鞋子也小巧。
今日她穿了一双绣花鞋,白底绣花鞋面上,缀着一颗珍珠。
瑟瑟盯着自己的右脚。
与左脚不同,右脚上穿的不是绣花鞋,而是一双鹿皮靴,很大很长,一看就是男人的鞋。
她的小脚格格不入,但在里面却异常的暖和。
瑟瑟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脚踝,
不痛。
当时的情况她记不太清了,不知道自己的鞋子丢没丢,但却记得自己这只脚拐了的,因为每跑一步针扎似的痛。
但现在却不痛了。
她稍微动了动,木木的,确实不痛,显然,是有人给她正了骨。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瑟瑟侧过身望向山洞外。
这会儿外面一片漆黑。
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夜晚了。
刚刚有火苗笼罩,又刚醒,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陷入绝境的白天,和雪地。
“…我好了。”瑟瑟朝着山洞外面,小声回。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之后,外面的宝来就会进来。
但并没有,外面静得出奇,只有呼啸的风声,并没有什么脚步声。
瑟瑟没坚持几秒,一下子就慌了。
“宝来?”她的声音大了些。
从小到大,瑟瑟哪有像现在这样在山洞里待过,还是深更半夜,一个人。
洞内的投影在群魔乱舞,混着外面的寒风,吓得她嘴唇止不住的抖。
泪盈于睫,很快,便又泪眼汪汪了。
起初,还是默默的抹眼泪,后来实在害怕呜呜的风声,也跟着呜呜的哭。
因为那样,至少耳边都是自己的声音。
外面的宝来好远就听到了哭声,心里咯噔一下,朝山洞飞奔了回去。
小妇人眼眶通红,呜呜咽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得宝来心里一阵心疼。
他扔了手里的枯枝跑了过去。脚步有些凌乱 ,
“怎,怎么了?”
“…呜呜呜,你走了。”
“没走。”
“你不见了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我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好黑呜呜呜……”
“我去捡柴,了。”
他半蹲下来,认真解释,“这附近没有,所以我,走远了些…我没走。”
瑟瑟刚刚见他抱着一捆柴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刚刚去捡柴了。不是丢下自己。
但就是控制不住。
哽咽着,满脸的泪。
许是刚刚大哭了一场,瑟瑟这会儿脑袋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更懵了,就像大梦初醒那样的懵,暂时记不起刚才一个人的慌。
倒是有些囧。刚刚哭得太大声了。就像,就像小孩子一样。
她瞧了眼宝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瞧,她移开视线。
山洞里没了呜咽,有些静。
二人都没说话。
瑟瑟沉默了一会儿,伸着小手,指了指旁边的火堆,
声音嗡嗡的,
“火苗要灭了。”
不得不说,还挺及时的,这边的火苗要灭了,他就抱着柴火回来了。
宝来顺着小手看了眼火堆,里面的几根枯木都已经烧完了,露出薪白的木炭,冒着些火花。
确实要灭了。
“宝来,你去添点。”瑟瑟小声催他。
但宝来却没有去添柴。见她盯着自己,宝来解释,
“不用,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瑟瑟没想到宝来会说现在就走。
她偏过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幕。外面那么黑,怎么走啊?
在她的潜意识里,晚上就不是赶路的时候。
她盯着宝来,摇头,“不走,咱们等天亮了再……”
瑟瑟忽然闭了小嘴。
因为她陡然想到,她这副衣衫不整头发乱蓬蓬的样子,若是在白天下山的话,那铁定被人看见。
这个地方虽然是郊外,甚至离雨花镇都还有一段距离,但村子并不小,房屋也是各地散着的,保不齐就有村民看见。
到时候闲言碎语,哪里能够扯得清楚。
瑟瑟瞧了眼宝来,显然,他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说这会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