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不爱说话,却又整日整日跟在他身边,有时候被人欺负了,还要她出面把人赶走,连着身边的小黄门都忽视他,任由他在大雨天独自一人站在廊檐下,时间久了,古道热肠的白淼淼便忍不住把人拴在手边,免得他再被人欺负了。
她爬树,他在下面放风。
她摸鱼,他在岸边拉着她。
她读书,他也跟着读书。
她上课睡觉,他便给她打掩护。
想来想起,小时候在宫内的日子大部分都适合他在一起,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一起玩的人,以后就要结婚吗?”白淼淼不解问道。
白夫人也跟着愣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回答。
“青梅竹马,总会比寻常人更了解一些,若是真的在一起了,能少些摩擦。”白夫人犹豫片刻后,慎重小心地解释着。
“这么说的话,我和四殿下,九殿下也是玩过很长时间的。”白淼淼沉默片刻后,语出惊人。
白夫人大为吃惊,随后忍不住打了一下小娘子的手,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白淼淼委屈地瘪了瘪嘴,圆滚滚的大眼睛耷拉着,大声辩解着:“小时候就是和他们一起玩的啊。”
白夫人简直被小娘子不知道想什么的脑子惊得不知如何解释。
“在你眼里,三殿下、四殿下和九殿下难道一点区别也没有。”母女两人走下后,白夫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淼淼仔细想了想:“那还是有些区别的。”
白夫人也不知为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四殿下就知道打架,和他在一起一点意思也没有。”
白夫人点头。
四殿下自小爱好习武,性格也比较耿直,只有谈及兵法才会活跃一些,确实不太合二娘的性子。
“九殿下身子不好,我每次一见到他就像催他吃药。”
白夫人看着二娘托着下巴的小手,沉默了片刻。
九殿下一出生就开始喝药,可以一个月都呆在殿内不出来,人也瞧着格外病弱清瘦,二娘瞧见了,催人吃药实在太过正常了。
白淼淼停了停,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三殿下的身形。
她有些记不清盛昭小时候的样子了,只记得他总是阴沉着脸不说话,她一开始是不喜欢的,偏又总能和他偶遇,久而久之,两人便在一起玩了,两个人一起玩,一起读书,她连着写信都要拉着他,因为好多字都还不会写,虽然盛昭也不会。
再大些,他的样子却开始清晰起来了,修长清瘦的小郎君穿着浅蓝色的衣服,站在宫门口等着她,眉眼间已经有了现在的模样,笑起来时,眼尾那簇格外长的睫毛便落了下来,满是欢喜。
再长大一些,她随着阿耶阿娘回长安,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站在城门口,笑脸盈盈地给她递了一串糖葫芦。
“三殿下呢……”白夫人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催道。
白淼淼回神,敏锐察觉到白夫人的打量的视线,下意识含含糊糊说道:“三殿下还挺好的,会陪我一起玩,还会给我带东西吃。”
“就这些?”
白夫人拧了拧眉。
“对啊。”白淼淼低着头,捏着手指,干巴巴说道,“我们也有两三年没见面了,这么问我,奇奇怪怪的。”
白夫人听着小娘子天真懵懂的话,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陛下想要赐婚的念头一直有,可在此之前却一直没有打过东宫的主意,譬如之前让二娘相看永济伯爵府的人,就是想要拿捏住白家。
这样一个权衡利弊的人,怎么会让白家的地位进一步上升,进而提高武将的地位。
只是不论如何,陈家和东宫都非二娘的良配。
白夫人忍不住叹气。
——早知便早点为二娘相看了。
——可之前流言太盛,谁家敢来。
白淼淼抬眸,不解地眨了眨眼:“阿娘在叹气什么?”
“你觉得太子殿下为人如何?”白夫人忍不住问道。
“很好啊。”白淼淼撑着下巴,笑眯了眼,“大好人。”
白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若是要你嫁给他,你可以愿意的?”她又问道。
白淼淼愣在原处,许久之后才老实说道:“我不知道。”
“三殿下人是很好的。”
“可我不想嫁给太子殿下。”
“皇宫一点也不好玩。”
“你就是这样和你阿娘说的?”深夜的窗户被人打开一道缝,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淼淼打了个哈欠,趴在窗沿上,松松垮垮挽着头发,穿着水红色的寝衣,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她早早就躺上床了,却一直谁不知道,直到听到窗户上的动静,这才一跃而起,利索地打开了窗户。
“对啊。”白淼淼小声说道,“阿娘问我,我总不好撒谎。”
盛昭微微抬首,正看到小娘子低着头,扑闪着大眼睛,和他撞了个正着。
小娘子立马慌乱移开视线。
“偷偷看我做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白淼淼梗着脖子没动静,随后整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