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那声“爷爷”, 也只是表情都没变一下地“嗯”了声。
新奶奶——简星疏的年轻妈妈姓郁,叫郁秦。是唯一一个,她进了门就对她笑的人。
岑枳乖乖叫声了“奶奶”。
郁奶奶本人倒是瞧着挺高兴, 只是简清晖的现任妻子——杜雪珍,听着这声“奶奶”脸色更难看了一点。
岑枳看见她的嘴角也被线扯着似的,往下垂得更狠了。
岑枳没什么感觉地看了她一眼, 叫了声“杜阿姨”。
杜雪珍的表情,仿佛也是位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唇角向上提的勉强度和机械感, 半点不输此刻的她。
岑枳眨了下眼睛, 没什么兴趣去分析她的心理状态, 直接看向简清晖介绍的另外两个人:简芷珊和简于佑。
龙凤胎姐弟,简清晖和杜雪珍的孩子。
“枳枳, ”简清晖拍了拍岑枳的肩,又说了一遍,“这是你弟弟妹妹。”
这一拍像妖怪施的定身术,岑枳半边身子都僵硬了,抿了抿唇,对俩人说:“你们好。”
既然是弟弟妹妹,那还是她大一点儿,没有她反过来叫人的道理。岑枳十分肯定地想。
“芷珊于佑,”简清晖看了俩人一眼,温声道,“叫人。”
简芷珊顿了下,没说话。
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的简于佑始终靠坐在客厅沙发里,一脸大病未愈的苍白和阴戾:“我只有一个姐姐,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简芷珊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爷爷重男轻女,简于佑从小就被惯着长大,平时都是一口一个“简芷珊”,现在倒知道他还有个姐姐了。
站在岑枳侧后方的简星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这位便宜大哥还真是爱搞兄友弟恭这一套。明知道自己儿子女儿是什么德性,连他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还指望他们和突然回来的岑枳相亲相爱?
不知道是简清晖还没想到怎么教育孩子,还是简爷爷快了他一步。
老人家手一挥,语气沉闷:“行了,吃饭吧。于佑刚回来,也该饿了。”
这没趣的一幕硬算是翻了篇儿。
只是阵地移到了餐桌上,依旧连空气里都冒着尴尬。
像是为了体现对岑枳的重视,简清晖安排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
岑枳硬着头皮,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餐厅里摆的是中式圆餐桌,简星疏就坐在她斜对面,岑枳看着这桌上唯一的“熟人”,开始祈祷这一餐饭赶紧结束。
岑枳食不知味地吃了半天,所幸这家人互相之间,好像也不是很熟,没话聊,吃得都很安静。
正当她以为这餐饭能在沉默又尴尬的气氛中结束,简于佑突然开了口:“爸,明天就带她去医院配型吗?”
整个餐厅上方的空气,更凝滞了几分。
简清晖放下筷子,看向简于佑:“后天下午,我已经安排好了。”
岑枳茫然地抬头,看见简于佑看的,正是自己这个方向。
心里本能地烦乱起来,岑枳转过头,很慢地问简清晖:“什么配型?”
一桌人的视线,有惊讶有无感,有看戏有嘲讽地看向岑枳。
简星疏愣了下,看了眼岑枳,又看向简清晖,眯了眯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回来是为了……”
简清晖打断他,看着岑枳笑了笑:“吃完了吗?”
岑枳放下筷子:“嗯。”
简清晖站起来:“和我上楼看看你的房间?”
岑枳皱了下眉,硬邦邦地说:“不要。我不住这儿。”
简清晖看着她,声音淡道:“走吧,上楼。爸爸有话和你说。”
等俩人离席,简星疏烦躁地甩下筷子站起来:“吃饱了。”
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他真他妈待够了。
郁秦像是一早习惯,并没有叫住简星疏。
倒是简于佑看了眼离开的简星疏,阴沉沉地笑了声:“爷爷,你这小儿子是觉得我就快死了,以后这个家都归他了吗?架子是比你还大了。”
“行了!”简老爷子皱起本来就纹路深褶的眉头,“他就是这个脾气。”
简于佑收了笑意,森然靠进餐椅背。
他知道,不少人听说他得了这毛病,都暗地里笑话他是报应。说是那个被他搞大肚子又跳楼的女生来索命。
可这家里干破事儿的人还少吗?
两只脚都踏进棺材的死老头子,还要娶个比他妈年轻的贱女人。他道貌岸然的亲爹,外面居然还有个这么大的野种。
凭什么就他一个有报应?
简于佑怨怼地咬了咬牙,本就瘦脱了像的脸更显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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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背阳的一间卧室里,床上罩着粉色的床单被套,塞了一整套公主风的家具。
只是嵌在原先简灰装修的客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岑枳站在客房小沙发前,每个毛孔都透着压抑的焦躁。
“枳枳,”简清晖温声对她说,“爸爸当初,并不知道妈妈怀了你。”
岑枳面无表情垂着眼睫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儿,才猜测到简清晖的意思应该是: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没理由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