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不提岑枳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小姑娘听说了这回事。
岑枳眼皮一耷,木着张小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贺知野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收了笑意,“嗯”了声:“我初三打……稍微动了他一下的,是欧旭恩。但错过中考,”贺知野顿了顿,“不是因为他们。”
岑枳微微愣了下,总觉得贺知野微顿的那一刻,有点儿别的什么事情。
贺知野偏过视线,微垂眼,盯着小姑娘最喜欢的那只像兔子的狗,轻吁了口,也没有要她再问,直接说:“我现在住的,是我哥的房子。我同母异父的哥哥,徐怀的房子。”
岑枳下意识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贺知野垂在膝盖边的手指头僵了下,声音微压着:“不知道。”
岑枳愣了下,按她的理解,轻声问:“他,离家出走了吗?”
贺知野像自嘲一样笑了下,点点头。
“但他离开的一部分原因,也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贺知野说,“是因为我。”
“因为我说,”贺知野闭了闭眼睛,“‘要是这个家没有哥哥就好了’。”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有压不住的沉哑,接着说,“他才走的。”
岑枳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相处以来,贺知野言语里不时提起的“哥哥”,连她这样感知迟钝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和这位哥哥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她甚至从来没有听贺知野提过自己的父母,仿佛记忆里快乐的有印象的事情,都是那个叫徐怀的哥哥带他经历的。
可为什么……
岑枳想不明白,有些艰难地说:“你要是不……”
贺知野偏头去看她,像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唇角浅浅翘了一下,声线温哑,对她说:“没有不想说。也没有不愿意。”
“我想告诉你,”他说,“我更不愿意,见你乱想。”
第51章
从记事开始, 贺知野就知道自己的家庭结构,和别的小朋友家有些不一样。
哥哥的爸爸,不是他的爸爸。并且已经不在了。
所以按妈妈的说法, 作为一个拥有完整家庭的小孩, 他应该让着哥哥。
小朋友没有什么异议。
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妈妈看见他和爸爸亲近的时候,会那么不高兴。又为什么妈妈不高兴的时候, 就算爸爸刚抱住他,还没站起来,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开他。
他一点都不在意爸爸也会抱哥哥, 只是有些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只抱哥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世界是看什么都只能仰视的画面。
直到大他五岁的徐怀,长成可以把他高高抱起的个子。
那天, 在客厅里,他垂下眼。
看见钢琴白色的整齐的琴键上,原来还有好多小小的, 缩在里面的不规则的黑键。
然后听徐怀告诉他:“阿野不用让着哥哥。这个家是阿野的,哥哥也是阿野的。”
小贺知野不太懂,为什么哥哥说的, 会和妈妈截然相反,抬眼,漠漠然地看着他。
“这是阿野和哥哥的秘密。”他笑得温柔又好看, 问他, “不要告诉别人, 好不好?”
他喜欢哥哥。
这个因为身体不好,都不怎么去学校, 最常在家陪着他的哥哥。
只是从没有说。
从小瘫着张脸,似乎表情单一到只有漠然的小贺知野,终于忍不住笑了下,带着奶音一本正经点点头:“好。”
爸爸妈妈好像都有秘密。那种他一出现,就突然默不作声的秘密。
终于,他和哥哥也有了秘密。
…………
“我哥有血友病,”贺知野说,“小时候有几次,还比较严重。本来就因为这个病上学晚,后来断断续续休学几次之后,原先的朋友也断了联系。”
岑枳怔怔的。
“我幸运一些,”贺知野看着她说,“不是那50%。”
岑枳点了点头,轻声说:“你们的妈妈,是携带者。”
贺知野:“嗯。”
“但没想到,我们两个一起上的那所私立中学,他会遇见以前关系不错,对他挺好的同学。”贺知野默了下,“或许,只是他以为的关系不错吧。”
“我妈因为当年选择了‘爱情’,很长一段时间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我哥的爸爸,在他小学时候过世的。我哥当时并没有转学,同学还以为,他是个本来家庭条件就不算太好,结果还没了爸爸的小可怜。欧旭恩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在初中部看见我哥。”
那个当时一学期学费可以在本市买一间小卧室的学校。
很多人就是这样,你比他过得差,样样不如他的时候,他非但不会远离你,可能还会非常享受施舍给你同情时带来的愉悦。
可一旦角色互换,当初那个还要靠他施舍两块钱才舍得喝一瓶可乐的“朋友”,摇身一变高高在上,反倒需要他去巴结奉承,才能给家里生意带来点起色的时候,人的心态一下子就扭曲了。
“欧旭恩和我哥一个班,经常会来我家玩儿,有时候也会带上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