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南星团队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完成实验最后的后续,当然这也是整个实验中最为复杂、难度最大的部分——验证足三里是如何发挥它的功效的。当然他们也完全可能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后仍旧找不到这一问题的答案。
为此,这些日子不光是沈爸爸的作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就连他认识的其他在针灸领域相当权威的同行们都受到了沈南星程度不同的‘骚扰’。在经过多次与他们的交流沟通后,她把对比试验的另一个穴位锁定在了天枢穴。
与足三里相比较,天枢穴与其同属于足阳明胃经这一经络上,两个穴位除了所在人体的位置不同以外,在适应症状上有着许多的相似和重叠之处,例如治疗肠胃炎的病症等。
令人欣慰的是通过实验发现,二者在临床反应中有着相当巨大的神经通路表现差异,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向整个团队的人释放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两个穴位很可能是通过不同的机制来发挥医学功能的。这样的结论使得整个实验室都沸腾起来,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们能够比对出两个穴位各自发挥作用所存在的差异,就能够成功的验证出足三里到底是怎样实现抗炎功效的。
经过所有人争分夺秒几乎没有离开过实验室的辛苦工作,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PROKR2神经元上。这群神经元主要存在于人体的骨膜、肌肉筋膜等四肢深层组织中,在腹部的筋膜中并不存在,这一点也恰好与足三里和天枢穴一个位于小腿一个位于腹部的差异性相吻合。
这个结果的发现,让沈南星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欣喜,她摘下眼镜手套和身上穿着的实验服,冲到了实验楼外面的那片空地上,旁若无人的大声哭泣着。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过亦或是喜悦的泪水,完全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积攒在所有人身上的压力的尽情释放。
迪亚兹教授本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甚至扔掉了正在听讲的本科阶段的学生们,风一样的骑上他的自行车从教学楼跑回了实验楼,与他团队里的所有人一起分享了这一个美妙的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中大家也并没有因为关键节点的突破就松懈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一鼓作气的进行着余下的实验。他们将白喉毒素,一种可以用来消融PROKR2神经元的蛋白有针对性的注入到小鼠的体内。这种蛋白并不会对中枢神经系统也就是人们熟知的大脑和脊髓造成影响。
之后再去对这些被消融了PROKR2神经元的小鼠进行同样的电针刺激,就没有发现之前的迷走神经——肾上腺素能轴被激活。据此,团队得到了第一个结论,那就是在0.5mA的电流刺激足三里后,是PROKR2这一神经元介导了肾上腺素能轴的激活。
为了保证实验的严谨性,团队还是对天枢穴也同样进行了电针刺激,结果发现,天枢穴同样能够有效的抑制炎症,只不过与足三里的区别在于,天枢穴是通过交感神经介导的。
由此,他们得到了第二个结论,刺激足三里会特异性的激活PROKR2神经元。
最后,为了再次验证是不是只要激活了PROKR2神经元就能够对炎症进行有效的抑制这一猜想。沈南星的团队还是在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中再次挤出时间,用同样的方法去验证了PROKR2神经元广泛存在的位置上其他的穴位,例如上肢的手三里穴,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至此,一个完整的实验才算真正的完成了。
他们几乎是擦着最后的dead line才把所有的材料准备齐全,由巴塞罗那大学作为推荐方,正式将他们团队的论文推荐上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沈南星也终于有时间可以去完成她的毕业论文了。
在经历了这样一个漫长而又事故频发的实验以后,她整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疲惫极了,由于毕业季的临近,相较于团队里的其他人她并不能好好的完全休息一下,还是得提着一口气去完成她的学业。
但因为这个实验已经挤占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她的毕业论文和答辩也完成的相当匆忙。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没有得到优秀毕业论文这个奖项也让她失落了好久。但很快的她就发现,毕业以后,她突然变得无所事事无事可做。
尽管无论是迪亚兹教授还是巴萨城的官方都向她正式递来了橄榄枝,但之前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工作和学习的状态下,突然一下的放松反而让她积攒已久的不适一下子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的爆发出来。沈南星毫无征兆地就病倒了,这让Lucas说什么都不允许她再去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选择了,而是强制性的让她在家休息。
她也只好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躺了一段时间。幸好布兰卡这个小家伙利用暑假的时间,从塔拉戈纳回到了Lucas的小别墅里。哈维尔老两口毕竟年纪渐长,不能总是这样耗费心神的去照顾一个孩子,Lucas在他们的百般推辞下还是出钱送他们到大溪地好好享受下一老年生活,因此沈南星并不孤单。
她站在别墅二楼的平台上,看着草地上和布鲁托还有高菲玩的不亦乐乎的布兰卡。她穿着一条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上,每一边都有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还没有脱去脸上的婴儿肥,再加上老哈维尔夫妇的精心照料,她胖乎乎软嘟嘟的样子,让沈南星几个月前那个想要一个孩子的想法突然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