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郑娟还在和关磊说,他们要努力干活攒钱了,到时候得供灿璨上大学, 别人家孩子有的,灿璨当然也要有。
现在眼看着一年又要过去,郑娟坐在灿璨旁边, 说:“等你放寒假, 咱们要回岷江过年。”
灿璨停笔, 点了点头。
她知道的。
暑假就没有回去,寒假肯定得回去, 不过岷江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想念的人,唯一有的,就是哥哥还长眠在那里。
腊月是他的忌日,灿璨都一年没有回去看过他了。
郑娟怕灿璨想着去奶奶家的事,于是宽慰道:“咱们回家拜年,吃个饭就走,要是实在不想去,那咱不去也行。”
他们灿璨好不容易好起来了,郑娟实在不想她回去受那个委屈,毕竟她那个奶奶实在刻薄,一见到灿璨,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对郑娟也是。
明里暗里的说她还能生,让她再生一个,说她现在反正只有一个女儿,再生一个也不会被罚钱。
郑娟心里何曾不苦,她本来有一双儿女,乖巧懂事,精巧可爱,那时候日子苦但也在一天天变好,突然间天降横祸,夺去了她的儿子,还让她的女儿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郑娟要的从来都不是再有一个儿子,她只要她的向榆和灿璨。
灿璨以前就不在乎奶奶对她说什么,现在更加不在乎,她说的话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去是不想让爸爸为难。
因为那毕竟是爸爸的妈妈。
郑娟轻手轻脚关门,然后和关磊商量,说到时候他们回岷江了,出租屋这块该怎么办。
毕竟人不在这里,大过年的怕遭贼,家里其它的都能带走,但电脑放在这不可能也拿走。
关磊想了想,说只能托付邻居多留心一点,有什么异样及时通知他们。
关磊想着说:“到时候送箱牛奶过去,给他们家娃娃喝。”
求人家帮忙,总要送点礼才像样。
郑娟想着,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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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北临寒风料峭。
天气预报说今年又是一个寒冬,和零八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晚间灿璨看到新闻时,猛然有片刻的恍惚。
再也没有哪一年会超过那一年了。
期末联考之后,距离除夕只剩半个月,要在学校待一周,这一周时间,学校安排了体测。
联考成绩要下学期开学才出来,灿璨和梁今对了答案,觉得自己考的应该还不错。
“那能不能拿第一?”梁今笑着问她。
梁今最近喜欢和她开玩笑,灿璨也知道,她想了想回答说:“能。”
“嗯,真棒。”梁今一副夸赞小孩子的语气。
灿璨看着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梁今说:“真考了第一名,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
学生再厉害也超不过老师,有梁今在,灿璨肯定考不了第一名。
不过现在比起出不了成绩的联考,她还是更担心期末体测。
灿璨小时候身体不好,小毛病多总要跑医院,那时家里没什么钱,但零零散散也在给她治,治到现在好的差不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弱不经风。
可体测她也是勉勉强强能够过关。
像跳远,仰卧起坐那些,她勉强可以及格,八百米的话会有点困难,她可能要跑到四分钟以上了。
跑八百米之前灿璨还很忐忑,她站在起跑线上,不由的深吸一口气。
“灿璨加油。”洪映薇在旁边给她打气,说:“实在不行的话千万别逞强。”
上次跑马拉松她就晕倒了,这次的强度虽然不如马拉松,但一点也不输,还是担心她出事。
灿璨点头,她心里有数。
一声枪响,所有人如同鸟兽出笼一般跑了出去。
灿璨并没有一开始就冲刺,她在保存体力,一直是匀速前进。
慢慢的已经落到了后面。
学校田径场300米,跑八百的话就是两圈半再多一点,终点在出发线的另一边。
灿璨跑完两圈时,已经喘不上气,感觉到自己整个肺都要鼓炸了,两条腿好像灌了铅,重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人跑到终点了。
怎么会有人到最后了还有力气冲刺。
灿璨想不通。
还剩最后两百米。
灿璨抬头时,突然看到梁今站在终点处。
他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拉链拉到胸前,懒懒站在终点,看过来时,和灿璨的目光对上。
他弯唇,朝她笑了笑,然后伸手。
他这样子像是在喊她过去。
梁今打手语,给她说“加油”。
他笑得肆意,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他的笑容好像七月暖阳,从他漂亮的眉眼里和煦的照耀下来。
梁今在终点等她。
灿璨咬咬牙,手攥得越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跑,后面这两百米,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冲过终点时,她听见按键声响,是计时器按了暂停,灿璨又跑了两步才停下来,大喘着气,喉咙要干得冒烟了。
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却没办法说出话来,和以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不同,这是一种从上到下被挟裹住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