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仅仅只是一句话,岁千秋就完全占据了道德高地,掌控了舆论。
好在岁玄并不需要舆论,他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和嘴脸。
他指着云缨,既是回答岁千秋,也是告诫包括纪嫣然在内的所有人。
“你们胆敢伤她半分,我必全力下死手,不死不罢休。”
云缨:“……”
岁千秋和纪嫣然眉心紧蹙,因为他们了解岁玄,当岁玄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这些话就是真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把这个叫做云缨的宝盆宗掌门人,当成了舍命相互的对象。
因着岁玄这样的话,岁千秋以上位者的“恩赐”,将目光投向了云缨。
实际上,他耳目通天,早在岁玄跟云缨从仙果秘境离开,进而加入宝盆宗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云缨”这个名字,并且从远处投来一些注视,云缨在庆国得到,在云顶天宫得到许愿古灯他都知道,他也知道云缨成为了命运修士,只是正如岁玄所说,他这样的人为了惺惺作态,维持表面的仁义,只会给予云缨好处而不会有损半分。
到得今日,岁千秋才仔细审视云缨。
他看了片刻,竟然说道:“云掌门,这些年有劳照顾犬子,本座感激之至。”
云缨并不露怯,话里有话,回道:“不敢,我只知他是我朋友,并不知他与岁魁首有何关系。”
言外之意,不接受他这个正道魁首的“感激”,并且还不算,她转而问岁玄:“你和岁魁首是父子吗?”
岁玄:“……”
他焉能不知云缨这是给他创造一个“宣泄”的机会,一个向岁千秋这些人表明心迹的机会。
他郑重其事道:“不是,我和他已断绝父子关系。”
岁千秋那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双眸泛了一圈波动,说到底,他还不是真的仙神,他没有断绝七情六欲,他不是无欲无求,他的欲望甚至比纪嫣然都浓烈,他的野心要比所有人都猖獗,他此时的情绪是怒愤,对岁玄的怒,对云缨不识抬举的愤。
然而,云缨敢这么说就不怕他发难,在这样的场合,岁千秋这种人一定会“以德报怨”。
半晌,他说道:“云掌门,此为本座家事,如今魔修猖虐,家事容后再谈。”
云缨并不给他面子,说道:“我并非岁魁首亲属,你的家事不敢过问。”
不待岁千秋回话,他身旁的岁玉衡便先指着云缨叫嚣道:“姓云的,别给脸不要脸!你还不配跟我爹说话欧!”
云缨没有理她,问岁玄:“走吧?”
岁玄道:“牵累你了。”
云缨:“嗯,你真的欠我很多。”
岁玄:“……”
云缨的回答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他顿了顿,说道:“就算我用这条命也还不完的。”
云缨道:“所以你得留着这条命慢慢还。”
岁玄想了想,说道:“好,我答应你。”
雪棘剑灵“嘶”了一声,说道:“你俩有点肉麻了,这个时候搞这种……呜呜呜……”
祂被岁玄下了一个禁言术。
云缨抬头望着天穹之上的岁千秋,说道:“岁魁首,他现在是宝盆宗的人了,我们小门小派,自然不配跟您说话,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走,往后也不要为难他。”
她这招是以牙还牙,刚才岁千秋一开口就占据道德制高点,给岁玄打上心狠手辣的标签,云缨现在这么说,岁千秋又要维持他的假仁假义,云缨将姿态摆得如此之低,他这个“正道魁首”就不可能拒绝。
果然,他非但没有拒绝,还继续维持着他正道魁首的形象。
“有劳云掌门了,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天道宫找我。”
云缨笑了笑,拱手道:“不敢,多谢岁魁首成全。”
岁千秋挥了挥手让她们自去,旁边的岁玉衡继续聒噪:“爹!不能就这么放她走,娘说了,她是魔修……”
岁千秋转头瞪了她一下,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不过经她这般提醒,岁玄倒起了帮云缨洗刷“冤屈”,他自己无所谓名声,却不能让纪嫣然坏了云缨的声名。
他手握雪棘,用一种无须故作姿态的孤傲和清冷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霜雪冰封。
“她绝非魔修同党,是纪嫣然设计诬陷,若有不信者,来问我雪棘。”
说罢,他将雪棘剑高高举起,往天道宫和流仙城的弟子挥砍下去,一剑寒光,剑气冲天而下,仿若一道通天瀑布横切下来,硬是将天道宫和流仙城的弟子挤开,在人群中间劈开一条坦途来。
他对云缨说:“走吧。”
云缨道:“一起走。”
然而未等她们迈步,后边的纪嫣然便开始发疯,“谁都别想走!”
霎时间,通天彻地的寒气弥漫开来,仿佛整个流仙城陷入了寒冬腊月,但是。
纪嫣然已经输了。
在岁千秋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以为夺取了宗门会武的举办权就是夺取了岁千秋的权力,却没想到岁千秋一直在后边看着她,当她向云缨和岁玄出手之时,岁千秋给她降下了一个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