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压贵妃, 初入宫时,余寿替德妃打探过贵妃的封位;陛下对贵妃有微词时, 余寿举荐过许昭仪。平时也常在陛下面前‘不经意’的提起过其他妃嫔。
他相信花无百日红, 贵妃总有失宠的那一天, 而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张仪、王仪的,就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余寿想张仪应该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吧, 毕竟张仪也算是个人精。他们两默不作声的交着手,最后不是你替你的贵妃主子除掉我, 就是我帮着其他主子压制贵妃,总要有一方输的。
而今天,余寿预感到自己可能要输了。
内殿里灯火通明,本已经睡下的天子正揉着太阳穴看奏本。福春半跪在地上替陛下穿鞋,而张仪则借口伺候贵妃也出现在里面,此刻正端着金盆让贵妃净手。
余寿从门外闪进来,刚想把福春换下来,就听见重重的一声合上奏折的声音。
“去把户部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召进宫,开甘露殿,让人准备些吃食。”李裕锡边说边穿衣,还不忘回头让杨小满再睡一会儿。
被他这么一闹,杨小满哪里还睡得着,也跟着起身让厨房做面食送去甘露殿。
要是平日里,李裕锡肯定会按着贵妃再休息一会儿,可河南道的事情让他发愁,一时也忘了再嘱咐贵妃。
杨小满打着哈欠,让张仪取厚实的大氅来,夜里起了风,陛下吹了要头疼的。
余寿也想到了这一茬,赶在张仪前面取来大氅。张仪一脚迈出拦在他面前,笑着从他手上接过大氅,对余寿说:“怎么好劳烦余总管呢,这些杂事让小人来就行了。”
余寿脸色铁青,刚想让张仪别太过分,那边厢陛下已经拔腿往外走了,并说:“福春跟上。”
张仪忙去送大氅了,而身后的余寿则如坠冰窖。
这次河南道的事情很不好处理,通常蝗灾会发生在每年的四至九月,也就是夏至初秋这段时节。现在都已经入秋了,本以为今年能平平安安度过呢,谁知道梁御史管中窥豹,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蝗灾不是不来,而是可能成批成势的准备席卷河南道。
其实今年夏天河南道就一直少降雨,当时李裕锡还担心会起旱灾,好在最后下了两场雷雨缓解了旱情。粮食虽然可以预见会减产,但户部估计最少也能保住六成粮食。李裕锡都准备好下达减税的政令,先让百姓度过难关。
孰料旱情刚解又起蝗灾,这一年真是不消停。为今之计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调用其他地方的税粮来支援河南道。
李裕锡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把江南道给整顿了,现在国库充盈,能够有余力来抵抗这场天灾。
除了粮食之外另一个要重视的就是民心,自古大灾就容易出现农人起义,他可不想按下天灾又来人祸。还要堤防外敌趁机作乱,国内有灾情,边境必然也不安稳,需得调派兵马,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连着数日通宵达旦,一道道政令从长安发往各地,短短半月内就筹足十大粮仓、安西的兵马整装待发……当郑州、陈州等地蝗虫成灾的奏报送来时,李裕锡忍不住揪起了心。
那一日河南道地动,无数蝗虫从地缝里飞涌而出,每一只蝗虫都足有成年男子半个手掌那么大,成群结队黑压压的向人们袭来,其动静之大,连洛阳城的百姓都说听到了蝗虫振翅的声音。
蝗灾当地就更不用说了,太阳的光芒被蝗虫黑云所遮盖,它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别说庄稼了,就是树皮都被啃食干净。
就算朝廷第一时间放粮赈灾,但只要见过这种场景的百姓,都会忍不住心中颤栗,他们会想这样的大灾真的能躲得过去吗?
是夜,杨小满提着食盒去找李裕锡。今日没有臣子被留下议事,陛下体恤大臣们连日来辛苦,特许所有人回去睡个整觉。
唯独陛下一人不肯放过自己,依旧点了龙烛,对着舆图比划。
杨小满放下食盒,有些心疼的摸摸男人凸起的肩胛骨,本来身上还有些肉的,这一忙又消下去了。
“先吃点东西垫垫,吃饱了才有力气再看。”杨小满温柔的靠在李裕锡身上。
李裕锡皱着眉,反手拍了拍杨小满的背:“再等等,朕排布完就吃。”
这就是一句空话,杨小满才不信呢,男人面前的奏折堆案盈几,不把这些看完,他是不肯去休息的。
这几日陛下是q瘦了,贵妃也着急上火,嘴角长了不雅的燎泡。露香着急地去御医署拿了药,又给贵妃做了两个精美的面纱。此刻贵妃就是带着面纱在给陛下盛汤。
这面纱里织着金线,在灯火下婆娑细亮。李裕锡被这细闪晃了眼,放下舆图把面纱抓在手里。
“戴这什劳子东西做什么,朕又不嫌你。”说着他把面纱取下。杨小满半避着,嗔怪道:“难看的紧,陛下别闹。”
她气呼呼的抢过面纱:“明儿让人摘一些桂叶回来,我拂一拂就能好了。”
李裕锡不许她乱来:“老老实实用御医给的药,你这些偏方还是别用了。”
杨小满盯着李裕锡,非要他妥协去碰吃食才肯罢休,她道:“陛下这就不懂了,用了桂叶,月神娘娘就会保佑我们女子面如净盘,这和御医给的药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