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钦静静听着。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不发表意见，也不插嘴，只做个倾听者。
阮西的语气很平静，可盛钦却从这平静里听出了波涛汹涌的情绪。
她是难过的，也是委屈的。
她更是不知所措的。
说到这里，阮西停了一下，然后又说：“我今天哭，大概是……很早以前就想哭了吧。”
说完，她又有些腼腆地冲盛钦笑了笑。
将手中空了的冰淇淋杯子扔到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见盛钦不说话，阮西又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
该不会是听她说了这么多负面情绪，觉得不耐烦了吧？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盛钦却突然开口。
“你不用觉得你有这些情绪不对。”盛钦神色第一次这么认真，“这都是一个正常人经历了这些事会有的情绪。你是，我也是。”
阮西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盛钦继续说道：“我爸妈也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了，这事儿你也知道。”
阮西点了点头，觉得盛钦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婚吗？”盛钦突然问她。
阮西摇了摇头，试探性地小声问：“也是因为……你爸爸出轨吗？”
盛钦哼笑了一声：“不是。”
接着说出了缘由。
“她跟我爸算是商业联姻吧，一开始两个人就没什么感情，两家想结亲，他俩就结婚了。我妈可能一开始还抱着可以跟我爸培养感情的想法，但没想到我爸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对感情这种事没兴趣，只喜欢工作，是个有些病态的工作狂。”
说到自己父亲的缺点，盛钦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或者说他不是对感情没兴趣，他是压根就没什么感情，他无法跟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他这种情况应该是天生的，但他接受过教育，知道正常的社会人应该要赡养父母，抚育孩子，所以他虽然给不了什么感情，但在金钱上倒是很大方。”
“一开始我爷爷奶奶还想着可以培养他，改变他，但后来他们发现根本就没用。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盛钦说到这里，阮西从他的脸上感觉到了淡淡的伤感。
“所以我奶奶也就懒得管了，干脆和爷爷一起去世界各地旅居，眼不见心不烦。”
“我妈当然也受不了他这种人，所以忍了几年后她就离婚了。离婚后她很快遇到了真爱，就跟真爱出国了。”
说到这个，盛钦神情淡淡的，倒是看不出悲喜。
“我和你一样，小时候听了太多大人们灌输给我的想法，让我多一点去亲近我爸，让关心他感化他，还让我体谅他。他们为我爸找了太多的借口，而我却因为是个正常人，就必须不断退让不断去理解体谅。”
“我长大一些后就觉得，凭什么？凭什么全世界都要为他让路，凭什么他做自己就可以不负责，就要我去体谅？”
盛钦像是回忆起什么，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所以有段时间我就偏要作对。但是等再大一些，我突然就觉得这样很没意思。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认知有偏差的人，而让我自己也深陷泥潭里。”
盛钦看着阮西。
“我们还小，本来就是需要慢慢长大的。你不用苛责你自己。”
“至于钢琴，我觉得你倒是需要问问你自己的心。”
“问我的心？”阮西不解。
盛钦却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她心底深处去。
“你真的不喜欢弹钢琴么？”
阮西被他问得怔住了。
一时间，她竟然犹豫了。
她没有脱口而出说自己不喜欢，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阮西眼睫微垂，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两拍。
她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像盛钦说的，好好问问自己的心。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盛漫”两个字出现在盛钦的手机屏幕里。
刚一接通，盛漫的声音就放了扩音器似的吼：“你们人呢？！怎么还没啦？你接人还没接到啊？！”
虽然没有开公放，但她吼的声音太大了，阮西都听见了。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他们俩居然坐在这冰淇淋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难怪盛漫着急。
“叫什么。”盛钦语气又恢复成平时慵懒的调子，“又不赶着投胎。”
盛漫被突如其来的噎了一嘴。
然后就听到她贱兮兮问：“哥，你不会是想带人私奔吧？”
盛钦一僵。
下意识看了眼阮西，见她不像是听见了这句，这才松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零花钱赞助取消。”
盛漫立马伏小做低：“哥，我都是乱说的，开个玩笑而已~你们慢慢来啊，不着急，不着急~我跟路鸣就在这儿等你们。”
说完，也不等盛钦回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盛钦有些无语。
阮西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随即忍不住都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他们俩居然坐在这儿来了一场“坦白局”呢？
阮西只觉得，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让她觉得离盛钦更近了。
盛钦将手机塞回兜里，起身拎起袋子：“走吧，去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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