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好女, 年方十六, 知书识礼, 蕙质兰心。敦亲王清廉奉公, 心怀大义, 高风亮节,只是如今年近而立, 却孑然一身。恳请圣上赐婚,老臣愿将小女嫁与王爷, 服侍在侧。”
赵崇冷淡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瞟着他们。
本欲冷落谢邈几日,这群老头真是不给他争气。
未及他发话, 谢邈便转身正对阶下两名尚书, 举手加额, 躬身一拜, 敬谢不敏。
角落里有人低声发问:“坊间传闻, 王爷与九公主暗通款曲, 莫不是真的……”
“休要胡言!”谢邈冷声阻断那人的污言秽语,随即站如松柏,朗然嗓音响彻大殿内外,字字铿锵道,
“本王已有心仪之人,此生只愿娶她一人为妻。各位无须再浪费时间。”
*
自回城后,赵意南持续不断的冷待,让谢邈陷入了深刻的反思。他觉得,她定是因为他那番轻佻的举止,厌恶了他。
所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并未言明自己想娶的人,便是赵意南。
但她不喜欢他,并不妨碍他对她的喜欢。
他向来不是轻易做决定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回府后,他叫来霍刚,命他以出巡各地为由,暗中查看沈家父子下落。
之后,青羽忽然来报,说赵如月求见。
“不见。”他端坐如常,定定盯着手中书卷,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
过了片刻,青羽再度进来。
他小心翼翼抱拳回禀:“昭华公主说,她此番是为九殿下而来。”
一听他提起赵意南,谢邈顿时抬眼,在他脸上打量片刻,放下书本,道:“让她来书房。”
赵如月一进来,便在门口的梨花木椅里坐下,一副高傲的姿态,看都不看谢邈一眼。
“敦亲王,你可知,外面近来在传些什么?”
外面的传闻,谢邈早有耳闻。今日在朝堂上,他已经严令禁止。但他懒得与赵如月多说,只想搞清楚今日她到底为何而来。
开门见山地问:“是她让你来的么?”
赵如月没好气地一噎。想到自己来意,随即又提起精神,试探他。
“听闻你公然在朝堂上拒绝赐婚,说你只愿娶一人。我今日就想问你,那人,可是南儿?”
本以为他会闪烁其词,她款款端起茶盏,撇去浮沫欲饮,暗暗酝酿着如何能逼出他的真心话。
没想到谢邈毫不犹豫回道:“正是。”
如此爽快,令她送到口边的茶水都漾了出来,洒到衣裙上。
整了整衣衫,她清清嗓子,直接说明来意。
“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便也直接告诉你,是南儿让我来的。她想找你,却不好意思自己来。明日酉时,她约你到云舒汤池一叙。”
谢邈警觉地抬眼:“我为何要信你?”
赵如月毫不意外他如此多疑,当即站起身,用帕子点了点唇角。
“话已带到,告、辞。”
一回府,她便回了花厅,侯莫陈韫如约等在那里。
这些日子,侯莫陈韫早已成了她府上常客,他们二人的感情也已经按照如她期望的那样,稳步推进。只是这侯莫陈韫整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无论如何都不肯主动更进一步,向她明示爱意,这让她很苦恼。
“公主殿下去了何处?”侯莫陈韫莞尔一笑,将斟满酒的白瓷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饮下热酒,赵如月盯着他双眼,故意回道:“去了本宫前夫府上。”
让她意外的是,他脸上竟然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不过仅有一瞬,他便如常一笑。
赵如月继续火上浇油:“本宫约他,明日共赴汤池。”
侯莫陈韫温言附和了几句,随即匆匆离开。
赵如月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喜滋滋地想,他醋了?
*
翌日。
昭华公主府的人准时将赵意南接到了云舒汤池。
小二领着她,穿过几道走廊,越往前走,越发幽暗。
若非小二也是女子,她当真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来到一间房门处,小二推开十字海棠纹的木门,示意她进去,跟她简单介绍几句,便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里面倒是燃着华丽的花枝灯,与方才的幽暗相较之下,明亮许多。甫一进门,竟有种别有洞天之感。
外间是更衣的地方。
不多时,她便退下衣裙,穿上小二拿方才出来的干净白绸浴袍,走进内室。
地面由木板铺就,踩着只觉脚心舒暖。昏暗的烛火下,巨大的圆形汤池映入眼帘。潮湿的热气染着暗香铺面而来,想来是池中玫瑰花瓣所致。
猛吸一口,她霎时觉得周身毛孔齐齐打开。
穿过水雾,两步走到池边的小几旁。小几上搁着精致的酒水点心。她顺着池沿坐入池水中,独自小酌,等待着赵如月。
不多时她便觉通体舒畅,血流加快,脸上早已出了一层细汗。
很快,一瓶酒便被她喝没了。正准备起身去要,外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便扬着嗓子,问:“小姑?”
无人回应。
那便是小二了,她便随口吩咐:“酒没了,再拿些来。”
那人光着脚,踩着地板,沉稳的步履渐渐靠近,她迷蒙中忽然觉出些异常,忙扭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