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面无表情的将玩偶往怀里一垫,把面前的“障碍”扒拉开,往前走。
“小麻雀。”
“别叫我小麻雀!”
“小啾啾。”
“......”
“要吃糖吗?”
“...不吃。”
“我们去哪儿?”
“......”
背后总感觉有人,邱秋顿住脚步,回头,余光瞥见几道熟悉的残影,再仔细看的时候又没了。
她落回眸子,“你还不回去吗?”
他一笑,“还早。”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挺高兴的,就像校园里抢到食堂最后一份排骨的男生那样高兴。
邱秋忽然有点好奇他为什么没上学,问得直接太冒昧,她思索不到半秒,换了种可以接受的方式小声道:“你之前是因为要去打职业才休学的吗?”
池鹤野脚步一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片刻又重新挂在唇角。
去年考上西京工大,薛婉乳腺癌四期,没人照顾没人帮忙,化疗一次八千做了八次,放疗两万,住院的费用五万,靶向药物七万,手术没成功他执意用呼吸机一天八百,梧江市的墓地十万。
池鹤野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楚,电脑城的店铺转给了余或,日日夜夜代练养成品号,最后在柴涥冶的帮助下把自己卖给了TEK。
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还是死在了万物萧瑟的季节。
他抬眸极快扫了眼挂在树干枯黄摇摇欲坠的叶子,单手勾着帽子晃圈,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没钱。”
现在倒是有了,大概池经年太过愧疚,物质方面没亏待过。
“啊...”邱秋有些惊讶和疑惑,莫名感知到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氛围,她想了想,把玩偶塞回到他手里。
池鹤野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孩卸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手机,然后把黑名单里的微信号拖出来,点开转账给他转了五百元,接着又转了两百元。
“蛋糕和饭钱都还你了,多存点钱到时候回去上学。”邱秋认真地说,“几年之后我应该毕业了,要是你还没存够,唔...我可以考虑借给你。”
低哑抑着愉悦的笑声从滚动的喉间绕在风中,池鹤野笑够了,学着女孩认真的表情问:“你能借给我多少?”
邱秋竖起一根细长的手,又慢慢竖起第二根,眨了眨眼,接着竖起第三根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挑眉,“三千?”
女孩摇摇头。
“三万啊?”
“嗯,你要还的。”
池鹤野笑了,“行,还你三倍够不够?”
邱秋把手机塞回双肩包,嘟囔着:“我又不是高利贷。”
“嗯,我是高利借。”
“......”
脑子不正常。
邱秋垂头在心里骂了句。
池鹤野盯着她的发旋,身侧的手指动了下,“刚刚为什么着急帮我解释?”
“怕你被揍。”
“哦?那后面站出来劝也是怕我被那个人揍?”
邱秋慢吞吞的将双肩包背到身后,“不是啊,你一个人,我不帮你就没人帮你了。”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倒是让池鹤野愣住,久远到快淡忘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孩童无知天真的辱骂,男孩孤身一人冷着眼却也彷徨,那时曾期盼过有人能帮他对抗。
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世界上如池经年一般的人才是多数。
池鹤野抬臂指腹轻蹭藏匿于白金狼尾下隐隐突起的细疤。
半响,薄唇轻启,“好像也有那么一两个。”
几乎轻到风声里的一句低叹,邱秋没听清,肩膀忽然一轻。
双肩包背带上方被双骨节分明的手拎起。
黑眸盛着月色,但重新戴好的鸭舌帽将笑意和温柔全部隐去,池鹤野睨着女孩细瘦脆弱的后颈,故意勾着包带轻抬两下,轻啧了声,嫌弃道:“都背了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重?”
“要你管。”女孩摆肩试图将拽着带子的手甩开,无果后,无奈地说:“你又干嘛?”
于是包带又被提起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颠着,旁边那人也义正言辞地说:“锻炼手部力量,有助于提高游戏的技术水平。”
这动作就很像提小鸡崽。
池鹤野这个人真的有点子恶趣味,邱秋的脸又木了,犹记得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是如何说的,试图唤醒某人的记忆来解救自己:“你说自己手酸的。”
“是手酸,所以你帮我把玩偶拿着,我帮你把小包包拿着。”
邱秋算是听出来了他就是在胡扯,无语几秒,不满的纠正ABB式的名词:“我这是双肩包。”
“哦,有什么不同?”
“一个像成年人的物品,一个像小朋友的物品。”
“小朋友背着小包包。”
“......?”
就非得在名词前面加个小字卖萌是吧!
见识过骂人不带脏的场面,邱秋懒得再跟池鹤野诡辩,双肩包从肩膀卸下,她将攥在手心的包带交付到他手里,“慢慢锻炼,记得帮我送回寝室。”说完绕过他往前走去。
小小麻雀那样细麻秆似的腿还能走那么快。
池鹤野在原地若有所思几秒后,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拎着女孩的小书包追了上去。
“小麻雀,走慢点,我拿着这么多东西跟不上你雷厉风行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