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止住了脚步，躲在转角处，有些迟疑地抚上了胸口。
心跳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太快了。
陈生听了这话面色极为难看，好半天才接了话。
“贞贞自小被宠大，性子难免娇贵了些，我会同她说清楚，不会再让她找淼……不会再让她找周姑娘的麻烦。还请万小掌柜高抬贵手，宽限王掌柜一些时日。王家铺子在京都这么多年，毕竟有根基，万小掌柜又何必……”
“自小被宠大？性子娇贵？”
万轻舟冷笑。
“淼淼不是自小被宠大的？淼淼性子不娇贵？没有淼淼，你能有机会读书？你能成为风光的状元郎？淼淼也就是摊上你这么个眼盲心瞎的才会受了些苦。是你欠她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替王贞贞叫委屈？陈生，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周淼鼻子有些酸。
所有人，甚至她自己一直都觉得自己吃的是命不好的苦。只有轻舟，觉得自己受的是不该受的委屈。
“万小掌柜想怎样？”
陈生虽然心下不是滋味，却仍是关心着王家铺子的事情。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没有回头路，便只能将自己的前路走的平坦些，才能弥补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啧啧啧……状元郎这般能屈能伸到底是为了佳人？还是为了自己的官途？”
万轻舟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不屑。
陈生张了张嘴，垂下了头。
“我保证王贞贞不会再来找淼……周姑娘的麻烦。也请万小掌柜对周姑娘……”
“不必你说！这话状元郎说出来我只觉得虚伪。”
万轻舟直接打断了他，对淼淼姐好这种事情用得着他来提醒？
“状元郎好走，万某不送！”
待两人走后，周淼又站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万轻舟明显地感觉周淼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之前他确实是想挑破那层窗户纸，等到这窗户纸看起来真的快破了，他自己倒是紧张起来。
接连几天都刻意躲着周淼，怕自己被拒绝之后无路可走。
与君衣众人明显得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奇怪起来，怕被牵连也躲得远远地，最后连鹿门月都察觉到了。
她观察了几次才发现，是周淼终于开窍了，或者说终于肯将过去那些事情放下了。
鹿门月打算找个机会同她谈一谈，一直没有时间。
这天寻她一起修改了些线稿，又上了色，订好了材质，便趁机开了口。
她的口气带上了赞赏之意，“轻舟去拿这行业内掌舵人的位子，我是真没想到。他这一仗，打的着实是漂亮。”
“嗯！”
周淼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跟往常那个提起“轻舟”与有荣焉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就没了？”
“轻舟很厉害！只是自打交接宴之后，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淼确实是心疼，只是两相试探之下，照顾万轻舟的事情她都吩咐了旁人。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不只是万轻舟，周淼自己也忙的脚不沾地，能帮轻舟做的事情，她都会尽力做一些。
周淼笑了笑，“我跟轻舟都把与君衣当家，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与君衣的事情算是你的分内。可是，你没有觉得，就算轻舟是这行业内的掌舵人，你替他说话也是不够资格的。”
鹿门月直接将她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戳破了。
“什么？”周淼有些懵，“夫人是什么意思？”
“轻舟是个好的，对你的心意似昭昭明月，只有你自己觉得月亮就该挂在那，却不知道这月亮在别人看来，只照亮了你。”
鹿门月站起了身子，“时间紧，我先去长安别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周淼也跟着站起了身子，只应道：“好，我晚些去长安别院帮忙。”
“这两日不用你们帮忙，方兴艾安排的很好，需要你们的时候再过去。”
自方兴艾回来之后，长安别院的进度明显快了很多，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方宅的码头也已经初见雏形。
用方兴艾自己的话来调侃，当初被海匪拐去，只跟着海匪学会了怎么提升基建的速度。
“那边有明珠帮忙，你们这些天就少跑几趟，先将这些异族成衣的事情落实好。”
鹿门月说罢放柔了声音，“自己的事情也想好，你们都有归属，我也跟着高兴。”
周淼猛然低下头，她不想让余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除了她的母亲，不会有人像余夫人这般对待自己。
“哭什么？再哭我可就去找轻舟过来了。”
“别！”
周淼抹了一把眼泪。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老牛吃嫩草，总觉得……”
鹿门月笑着调侃道：“看吧！你心里是愿意的，不愿意怎么能说出‘老牛吃嫩草’？”
周淼闹了个大脸红，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一句，低着头把鹿门月送了出去。
冰城瞧见自家夫人下来，朝着马车里指了指。
鹿门月掀开车帘，看到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余亦靠在车壁上已经睡着了，面上的带着疲色，嘴边还带着胡渣。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马车，坐在了余亦身边。
余亦眼都没睁，换了个姿势，直接枕在了鹿门月的腿上。